夏思萌一直站在戰場邊緣。
從戰鬥開始到現在，她沒有出手，沒有移動，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變化。她就那麼站著，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金色的長髮被戰場的熱浪吹得微微飄動。周圍的空氣因為戰鬥的高溫而扭曲，但她的位置始終紋絲不動，像是被釘在了那裡。
但她的眼睛不一樣。
那雙平日裡冷得像冰碴子的眼睛，此刻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那是雅典娜戰爭女神代理人的能力正在全功率運轉的標誌。在她的感知中，整個戰場不再是混亂的肉搏和火焰，而是一張精密到每個節點都清晰可見的資訊網路。
敵人的每一次移動軌跡，每一處受傷後的再生順序，每一次攻擊的發力角度和蓄力時間，全部被她的戰爭直覺捕捉、拆解、重組。那些資訊在她腦中像積木一樣拼合，逐漸勾勒出一幅完整的戰場態勢圖。
她看見了陸昭和雷焱的配合，看見了兩人火焰打在敵人身上的效果，也看見了那個效果有多微不足道。以她的實力，克萊因巔峰，本命鳳凰血脈，一拳就能把這個川境神秘轟成渣。但今天這場戰鬥的意義不在於她出手，而在於讓陸昭在真正的川境對手面前摸清自己的極限在哪裡，差距在哪裡，以及該怎麼縮短這個差距。
所以她忍住了。
她看著陸昭被打飛，看著他爬起來，看著他星辰刀燒燬後用拳頭繼續打。戰爭直覺告訴她，這個少年的戰鬥本能比他表現出來的修為要強得多。他在捱打中學習，在疼痛中調整，每一次被擊倒之後的應對方式都比上一次更合理。
那東西每次再生時紋路匯聚的方向，她比陸昭更早就注意到了。但她沒有說，她在等陸昭自己發現。一個戰士如果不能在戰鬥中找到敵人的弱點，那就算別人告訴他，他也未必能用得上。
直到陸昭的左肩被貫穿的那一刻，她的眉頭終於動了一下。不是擔憂，是計算。她的戰爭直覺在那一瞬間完成了最後一組資料的比對，從陸昭拳頭接觸敵人時傳回的觸感反饋，到敵人再生紋路的匯聚方向，到軀體各處密度分佈的差異，所有的線索指向同一個位置。
那東西的扭曲軀體核心處，左肋下方三寸的位置，有一塊不斷搏動的暗核。
那不是心臟，更像是某種凝聚了這頭神秘全部力量的核心節點。它的再生、它的速度、它那近乎不滅的恢復能力，全都從那顆暗核裡湧出來。只要擊碎它，這頭川境神秘就會像斷了源頭的泉水，徹底乾涸。
夏思萌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按住了耳邊的通訊器。
她能感覺到通訊器那頭陸昭的氣息已經虛弱到了危險的程度。再不給出資訊，這小子可能真的要交代在這裡。她的戰爭直覺可以精確到毫米級別的定位，但她給出的資訊必須足夠簡潔。戰場上的通訊容不下一句廢話，每一個多餘的字都可能讓陸昭的分心多持續零點幾秒，而零點幾秒在川境級別的戰鬥裡足以致命。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在說今天食堂吃什麼一樣隨意。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刀鑿在石頭上。
核心，左肋。
三個字。夠了。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半秒。
然後陸昭動了。
他一把扯掉穿透自己左肩的那根黑色肢體，傷口處血花飛濺，鳳凰真火瞬間封住創面，雖然血還在流，但至少不會影響行動。他的右拳攥得指節發白，金紅色的火焰從拳面上升騰起來，溫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
他聽懂了。
左肋，核心。夏思萌不會說廢話，她說左肋，那就一定是左肋。她說核心，那就一定是核心。這是他跟隊長搭檔這麼久建立起來的信任，比任何戰術手冊都管用。她用三個字買了他一條命，這筆賬他記下了。
雷焱！他吼了一聲。
不需要多說。雷焱已經衝了上去，雙拳燃起他有生以來最猛烈的火焰，赤紅色的火光幾乎要把半邊天照亮。他知道自己打不動這東西，但他不需要打動，他只需要吸引注意力。把自己的全部火力砸上去，把所有的火焰儲備傾瀉出去，逼那東西不得不分出精力應對。
一拳，兩拳，三拳。雷焱打瘋了，每一拳都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那東西被他的火焰纏住，軀體表面的黑色紋路瘋狂閃爍，暫時無暇顧及另一側的陸昭。
就那麼兩秒的空檔。
陸昭的右腳猛然蹬地，地面被踩出一個放射狀的裂痕。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紅色的流光，速度快到連空氣都來不及讓路，音爆聲在身後炸開。那東西察覺到了危險，扭曲的軀體猛然收縮，試圖用最堅硬的外層防禦來擋住這一擊。
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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