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從碎裂的樹幹裡把自己拔出來的時候,嘴裡全是血腥味。
不是那種咬破舌尖的血腥味,是真真切切從喉嚨深處翻上來的,帶著鐵鏽味的,胸腔被震傷之後才會有的那種。他吐掉嘴裡的血沫,抬起頭。
那東西還站在三十米外。
扭曲的軀體像一團被揉皺的黑色泥塑,沒有五官,沒有明確的四肢輪廓,但渾身上下每一寸都在散發讓陸昭頭皮發麻的氣息。它身上剛才被鳳凰真火燒出來的焦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生的黑色組織像苔蘚一樣爬過焦黑的創面,快得不講道理。
川境。
這兩個字在陸昭腦子裡轉了一圈,像一盆冰水澆下來,又像一把火點上去。他清楚得很,自己池境巔峰的修為,在川境面前就是個弟弟。但弟弟也有弟弟的打法。
陸昭!左邊!
雷焱的聲音從側翼傳來,緊接著一道赤紅色的火焰拳影劃破空氣,砸在那東西的軀幹上。火光爆開,熱浪翻湧,陸昭看見那東西的身子被推得偏了一下。
就一下。
下一秒它就穩住了,扭曲的身體像彈簧一樣彈回來,朝著雷焱的方向撲過去。被火焰燒到的地方已經開始長出新生的黑色組織,跟沒燒過一樣。
陸昭咬了咬牙,腳下一蹬,星辰刀裹著鳳凰真火從右側切入。
這就是兩人事先商量好的火焰雙突擊戰術。雷焱從左,他從右,兩路火焰同時壓上,逼得敵人腹背受敵。對付池境級的神秘,這套戰術基本上是碾壓局,兩輪下來就能收工回家吃火鍋。
但這玩意兒是川境。
陸昭的星辰刀砍在那東西身上,鳳凰真火順著刀刃灌進去,金紅色的火焰在黑色軀體上燒出一道亮痕。他正要加力,對方的一條肢體像鞭子一樣甩過來,速度快到他只來得及側頭,肩膀還是被掃中了。
整個人橫著飛出去七八米,落地的時候單手撐地翻了兩個滾才穩住。右臂發麻,半邊身子都沒了知覺。
我操,陸昭甩了甩右臂,齜牙咧嘴,這力度,跟我媽拿擀麵杖抽我一個味兒。
雷焱從另一側退回來,喘著粗氣站到他旁邊,拳頭上的火焰比剛才暗了不少。打不動,這東西皮太厚了,我的火燒上去跟給它撓癢癢似的。
何止撓癢癢,陸昭抹了把嘴角的血,我覺得咱倆是在給它洗熱水澡,還挺享受的。你看它那樣子,恨不得再搓個背。
雷焱瞪了他一眼,沒接話。但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想笑。
那東西沒有給他們太多聊天的時間。它重新立穩之後,整個軀體猛然膨脹了一圈,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像是某種加速再生的訊號。然後它動了。
速度快得不講道理。
陸昭的瞳孔剛捕捉到它的殘影,胸口就已經捱了一下。不是打,是撞。那東西整個身軀化作一團黑色的衝撞波,正面碾過他的防禦。肋骨發出一聲脆響,陸昭覺得自己像被一輛卡車懟了,後背撞上一棵樹,樹幹直接斷裂。
這回他沒吐血沫,是直接咳出了一口血。
陸昭!
別過來!他吼了一聲,左手捂著右肋,右手攥著星辰刀硬撐著站起來。疼,真他媽疼。肋骨斷沒斷不好說,但至少裂了。每吸一口氣,胸腔裡都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雷焱猶豫了一瞬,還是從側翼切了上去,一記滿力的火焰直拳砸在那東西背上,逼得它轉身。就這一瞬間的空檔,陸昭緩了一口氣,重新握緊星辰刀。
他開始觀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