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折來得猝不及防。
據點中央建築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不是爆炸的那種轟鳴，而是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底翻了個身。地面震了一下，震感從腳底傳到頭頂，據點裡所有人都踉蹌了一步。牆上的暗紅色符文同時亮了一倍，光線從微光變成了刺眼的強光，照得人睜不開眼。
然後空氣變了。
陸昭說不清那種變化到底是什麼。就好像空氣裡突然多了某種東西，不是物質，不是靈力，更像是一種密度。呼吸變得沉重了，每吸一口氣都覺得胸腔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元鳳血脈在丹田裡劇烈跳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激怒了。
祭陣第二階段啟動了。
他面前那幾個被打成碎塊的傀儡戰士，正在地上重新拼合。被燒成空殼的傀儡在暗綠色的靈力節點重新亮起之後，像被按了重啟鍵一樣，斷肢殘臂開始蠕動、拼接、重組。
一個被他打碎了半個身子的傀儡，用僅剩的一條手臂撐著地面，緩緩地爬了起來。它的頭部已經被燒沒了，只剩一個焦黑的軀幹連著一條胳膊，但它依然在動。它摸索著找到了自己掉落的一條腿，把腿按回了原來的位置，暗綠色的靈力節點閃爍了兩下，斷口處的焦炭剝落，新生的暗綠色筋膜把斷肢重新連線起來。
然後它站起來，朝陸昭衝了過來。
什麼鬼東西！陸昭倒吸一口涼氣。
他一掌把這個重組傀儡拍飛出去，但它翻了兩個跟頭又爬了起來，歪歪扭扭地繼續撲過來。打碎它，它重組。燒掉它，它從灰里長回來。切斷它的靈力節點，過兩秒節點又亮了。這幫傀儡被古神之力催化之後，不知疲倦，不知恐懼，打碎了還在爬。你把它們打成粉末，它們也能從粉末裡重新凝聚出來。
不只是他這邊。通訊器裡密集的交戰聲說明三路部隊都遇到了同樣的情況。
曹沙報告，通訊器裡傳來曹沙沉穩的聲音，但語氣比平時緊了一檔，東路傀儡數量暴增，【塵埃落定】範圍控制開始捉襟見肘。我控制住了一片區域，但它們在被打散之後重新凝聚，等於我的控制範圍在不斷被蠶食。塵埃落了又起來，定了又散，這幫東西根本不怕塵埃。
曹沙的禁墟【塵埃落定】是範圍控制型的能力，他可以操控一定範圍內的塵土沙礫，讓它們凝固、墜落、封鎖。在正常戰鬥中，這個能力可以有效地困住一片區域的敵人，把塵土凝成牢籠困住對手。但面對這幫不怕死的傀儡，他能讓塵埃落定，卻定不住這幫爬起來繼續幹的傢伙。塵埃鎖住它們的四肢，它們就把四肢扯斷重新長。塵埃壓住它們的身體，它們就從塵埃堆裡拱出來。
側翼情況，陸昭按下通訊鍵，傀儡可以自我修復，打碎了重新拼，我這邊也快控制不住了。雷焱還在跟兩個川境級纏著，騰不出手來。這些川境級的也變強了，祭陣第二階段好像對活人也有增幅。
中路，孔傷的聲音傳來，依然只有兩個字，受阻。
兩個字，但分量很重。孔傷一路勢如破竹到現在，第一次說出這個詞。意味著連他的【無盡虛空】也遇到了吃不動的東西。什麼東西能讓無盡虛空都吞不下去？陸昭不敢想。
玲琳的聲音從高空傳來：我看到中央建築地面的傀儡出口擴大了，湧出速度是之前的三倍。新的傀儡體型更大，靈力節點更密集，可能比之前的傀儡強了一個檔次。而且，她頓了一下，祭陣核心區域的暗紅色光芒正在向四周擴散，像是在吞噬整個據點。
通訊器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資訊。
然後夏思萌的聲音響起。
各路收縮防線。她的聲音依然冷靜，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放棄縱深推進。東路、側翼向中心合攏，與中路匯合。所有人收攏到中央建築外圍五十米範圍以內，集中兵力。孔傷繼續向祭陣入口施壓，其餘人掩護。
沒有猶豫，沒有動搖。她在局面惡化的第一時間做出了決斷，從進攻轉為收縮集結。這不是撤退，是戰術重組。三路分散的兵力在失去推進能力的情況下，分散只會被逐個擊破，集中才有反擊的可能。
收到。幾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陸昭拽著雷焱開始往中路方向撤。雷焱被兩個川境級纏得脫不了身，陸昭回去接應了他一把，一拳轟在其中一個川境級的面門上，元鳳真火燒得對方護臉的靈力屏障噼啪作響，趁那個川境級後退的空檔，拉著雷焱就跑。兩人交替掩護，且戰且退。身後那些打碎了又爬起來的傀儡不緊不慢地追著，像一群永遠不知道累的喪屍。
這幫破爛玩意兒怎麼追不上啊！雷焱罵罵咧咧地一邊打一邊退。
省點力氣跑路吧。陸昭一把拉著他拐過一棟建築的牆角，甩開了追兵的直線視野。兩人背靠牆壁喘了兩口氣，又繼續跑。
兩人一邊撤退，陸昭一邊豎著耳朵聽通訊器裡的動靜。夏思萌的指令還在持續下達，每一條都精準到位。東路曹沙的撤退路線，玲琳的空中掩護方位，孔傷中路的位置同步，每一個細節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但讓她聲音冷靜的底下，是通訊背景裡密集得像下雨一樣的交戰聲。
那是中路孔傷方向的戰鬥聲。靈力碰撞、爆炸、建築倒塌，各種聲音疊在一起，密得像一鍋煮開的粥。陸昭從那些聲音的密度和強度判斷得出，中路的戰況比他們側翼兇險得多。孔傷一個人扛著中路主攻方向，面對的阻力可能是他們側翼的好幾倍。而且祭陣入口就在中路方向，那裡的守衛一定是最精銳的。
夏思萌的指令中間有一瞬間的停頓，大概半秒。不長，但陸昭聽到了。在那半秒的停頓裡，背景音中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像是有什麼重物砸在了什麼東西上。不是戰鬥的碰撞聲，更像是有人摔倒了，或者被什麼擊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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