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器裡的嘈雜聲變了調子。
陸昭正和雷焱清剿側翼殘餘的傀儡戰士。這幫東西不知道疼不知道累，被轟碎了胸腔還在地上爬，斷手斷腿像蜘蛛一樣朝人腳踝上撲。陸昭一腳踩碎一隻還在蠕動的腦袋，元鳳真火在腳底燒出一片焦黑，嘴裡罵罵咧咧地嘟囔：這什麼破玩意兒，打不死似的，比我當年追債那幫老賴還難纏。當年那幫孫子好歹跑兩步算是有點求生欲，你看這些，腦袋都沒了還衝你來，這不是蟑螂成精了麼。
雷焱一拳轟飛一隻衝過來的傀儡，拳頭上的火焰把它燒成一團火球滾出去老遠。火光映著他滿臉的不耐煩，大聲吼道：別他媽跟我提老賴！我現在就想知道這幫東西到底有沒有上限，打了一批又來一批，跟韭菜似的割不完！我剛數了一下，這波至少第三茬了，前面打碎的堆了一地，後面還在源源不斷地湧，這他媽不是打仗，這是捅了馬蜂窩。
沒有上限。陸昭把一隻爬到腳邊的手臂踢飛，金色火焰裹著腳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你看這玩意兒，腦袋都沒了還在動，古神之力催出來的東西，生命力跟蟑螂一個級別。我在道上混那會兒見過不少狠角色，扛刀的，攮人的，拿滾油潑的，但沒見過這麼死皮賴臉的，你把他打碎了，他碎成渣了還在地上蠕動，跟搓麻將似的沒完沒了。
雷焱嗤了一聲：你道上混的那點破事就別拿出來顯擺了，說得跟古惑仔似的。嘴上這麼說，手上的動作一點沒慢，雙拳交替轟出，火焰在拳面上翻滾，把衝上來的傀儡一批批打退。打碎一批又湧一批，密密麻麻地往兩個人跟前湧，地上全是焦黑的碎片和還在抽搐的殘肢，場面噁心得跟屠宰場似的。
側翼的戰鬥還在持續，但通訊器裡傳來的動靜讓陸昭的動作慢了半拍。
夏思萌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各路注意，收縮防線，向中心合攏。重複一遍，全部向中心合攏。
曹沙的聲音緊跟著響起，沉穩的語調裡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疲憊：收到。塵埃落定能撐住，但範圍控制已經捉襟見肘了，傀儡數量還在增加，比我預想的多太多了。我這邊靈力消耗得厲害，再這麼下去範圍得縮到護不住人的程度。
盡力維持，撤回來再說。夏思萌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拍，但語氣依然穩得像塊鐵板，聽不出一絲慌亂。這種穩法陸昭太熟悉了，越是有大事她越是這副鐵板麵孔，好像天塌下來她也能拿腦袋頂著。
陸昭和雷焱對視了一眼。雷焱抹了把臉上的汗和灰，喘著粗氣說：佯攻變策應了？行吧，側翼這些殘兵交給我們，你去掩護主力撤退。別磨蹭，幹完趕緊撤。
得嘞。陸昭應了一聲，手上沒停，金色火焰裹著拳頭一拳一個，把殘餘的傀儡戰士往回趕。他一邊打一邊往通訊器那邊豎著耳朵聽，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那種不對勁說不清道不明，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胸口攪動，不是疼，也不是癢，就是一種說不出的不安，沉甸甸地壓在胃裡。
就在這時候，通訊器裡突然安靜了一瞬。
那一瞬的安靜比任何噪音都讓人心慌。
然後是夏思萌的聲音，比剛才更冷，也更硬，硬到幾乎不帶任何感情：全部後撤。這是命令。
頻道里一片死寂。
孔傷第一個開口，他平時話不多，但這個時候聲音裡罕見地帶著一絲緊繃：隊長，什麼情況？
不用問，執行命令。夏思萌的聲音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冷厲得像一刀劈在鐵板上，所有人立刻後撤，不許回頭。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陸昭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太瞭解夏思萌了。這個被叫人形暴龍的金髮女人，平時嘴上不饒人，行事霸道得讓人牙癢，但從來不無謂下命令。她不是那種會因為一點小場面就喊撤退的人，恰恰相反，她是那種你讓她撤她偏不撤的主。上一次任務遇到海境的禁墟生物，整個小隊都被壓制得抬不起頭，她一個人硬扛了四十分鐘，身上捱了七八道傷口愣是沒讓隊員後撤一步，事後還罵大家跑得慢，嫌陸昭腿腳不如她一個女的利索，陸昭當時差點沒忍住跟她吵起來。
她現在讓所有人後撤，只有一個可能。
主攻方向出事了。而且出了天大的事。
陸昭嚥了口唾沫，他按住通訊器：隊長，主攻方向什麼情況？你給個彙報。
通訊器裡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滋滋啦啦地響了好幾秒，然後是夏思萌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不用管這邊，執行命令。我這裡，能應付。
能應付個屁。
陸昭心裡罵了一句。他說不清這種感覺從哪來的，可能是當年混跡道上練出來的直覺，也可能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他胸口攪動。當年在道上跑單的時候，有一次他跟著老大去收賬，老大讓他先撤，說後面自己能應付。他信了，撤了，結果老大那天晚上被人打斷了三根肋骨。從那以後他就學到一個道理，當有人說能應付的時候，十有八九應付不了。
他的直覺告訴他，夏思萌那邊的情況，遠比通訊器裡這幾個字要嚴重得多。嚴重到她不願意多說一個字，嚴重到她把語氣壓得一絲感情都不帶，因為一旦帶了感情，就藏不住了。
雷焱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停下了拳頭，側頭看了陸昭一眼，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出一雙警惕的眼睛：隊長那邊，好像不太妙啊？
豈止不太妙。陸昭的聲音沉了下來，他一邊繼續清剿側翼殘餘的敵人，一邊死死盯著通訊器，像是能透過這破玩意兒看到那邊的情形，她讓所有人撤，自己不撤。你猜她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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