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小隊深入鳳血梧桐林，每走一步，腳下的地面都微微發熱。不是那種燙腳的溫度，而是一種溫吞的、持續的暖意，像踩在什麼活物的皮膚上。地面的材質不是泥土，是一種半透明的金紅色結晶體，踩上去有輕微的彈性，每一步都會在腳下泛起一圈淡淡的光暈。
陸昭的狀態很微妙。他的元鳳本源不再像之前那樣劇烈衝擊了，進入這片梧桐林之後，那股力量反而安定了下來。不是平靜，是找到了歸宿之後的那種安定，像一隻在籠子裡轉了千百圈的野獸，終於回到了它出生的那片山林，於是趴下來，安安靜靜地呼吸。
但安定不代表不活躍。恰恰相反，本源的運轉比任何時候都流暢，他經脈裡的靈力迴圈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每一個周天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暢快感，像堵塞了很久的水管突然通了。
這些紋路。玲琳停在一棵梧桐樹前，拿手持終端對著樹幹掃描，每一棵樹上都有。
她說得沒錯。陸昭之前就注意到了，每一棵梧桐樹的樹幹上都殘留著密密麻麻的紋路，不是自然生長的紋理，是人為刻上去的，不，不是人為，是鳳為。那些紋路彎轉回旋，構成了一幅幅複雜的圖案，偶爾閃過一道金紅色的微光，像紋路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呼吸。
玲琳繞著樹幹轉了一圈，用採集刀從不同位置颳了幾片樹皮碎屑，分別裝進密封袋。我得帶回去分析，光憑手持終端看不出來什麼。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些紋路不是後刻上去的，是樹在生長過程中自然長出來的。紋路和木質纖維融為一體了。
自然長出來的鳳紋？曹沙走過來，盯著樹幹上的紋路看了一會兒，樹自己長了鳳紋出來？
如果這些樹是元鳳種下的，那它們的基因裡可能就帶著鳳紋的資訊。玲琳推測道，長出來的每一部分都自帶鳳族的銘刻。
陸昭走到另一棵樹前，這次他沒有用掌心去碰，而是用指腹輕輕觸了觸樹幹上的紋路。
樹皮的溫度從指尖傳過來，不是熱，是溫。像摸一個活物的皮膚，底下有東西在緩慢流動。他的手指順著紋路滑了一段，紋路有深有淺，深的地方能摸到明顯的凹槽，淺的地方几乎和樹皮齊平。但不管是深是淺，紋路走向都是連貫的，一筆到底，沒有斷點。
畫面來了。
不像上次那麼突兀，這次是緩緩湧進來的，像水漫過腳踝。他看到了火，無邊無際的火，不是毀滅的火，是生的火。火焰中有一隻爪子，金紅色的，比他的身體大出百倍，輕輕釦進泥土裡。爪子抬起的地方，一棵梧桐樹的幼苗從焦土中破殼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舒枝、展葉。幼苗的樹皮上紋路從無到有，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一筆一筆畫上去的，那就是鳳紋。
他看到了翱翔。一個龐大的鳳影掠過天際，身後的火焰拖成一條金紅色的長尾，所過之處，萬物蘇生。梧桐樹在它的影子下方一排排拔起，赤色的汁液從樹幹中滲出，像是在向它的造物主致意。
畫面在一聲鳳鳴中碎裂，陸昭從幻象中退出來，手還貼在樹幹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微微發紅，不是燙的，是那種被溫暖浸潤過後的紅潤。
這些樹是它種的。他說，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
什麼？雷焱回頭。
元鳳。陸昭把手從樹幹上拿開，這些梧桐樹，是元鳳當年親手種下的。每一棵都是。我碰到樹幹的時候看到了畫面，一隻巨大的鳳，爪子扣進泥土裡，梧桐就從土裡長出來。這不是自然生長的林子，是它造的。一棵一棵，親手造的。
鳳棲梧桐。玲琳低聲說了一句。她的注意力在另一件事上。她用採集刀從樹幹上颳了一小片樹皮下來，放進密封袋，然後用手持終端進行成分分析。
幾秒後她的臉色變了。
不可能。她盯著螢幕看了三遍，又把儀器調到最高精度重新掃了一次。
怎麼了？夏思萌走到她身邊。
碳十四定年法測不了。玲琳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不是儀器的問題，是這些樹皮的碳十四含量已經低到了檢測下限以下。
說人話。陸昭湊過來。
這些樹的年齡，超出了碳十四定年法能測量的極限。玲琳抬頭看著陸昭，眼神里有震驚也有困惑，碳十四的有效測量上限大約是五萬年。這些梧桐樹的樹齡，遠超五萬年。
現場安靜了三秒。
五萬年。曹沙咀嚼了一下這個數字，人類文明才多久。
這不是人類文明的東西。夏思萌說出了所有人心裡的話，這是洪荒時期的遺蹟。元鳳在這片地下空間裡種了一片梧桐林，每一棵都帶著鳳紋，每一棵都活了遠超五萬年的時間。這個遺蹟的規模遠比我們預想的要大。
而且不是死的遺蹟。玲琳補了一句，是活的。那些樹還活著，汁液還在流，鳳紋還在亮。這說明這片遺蹟的能量迴圈還在運作，不是一座空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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