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入口的石階向下延伸，每一級都打磨得極為平整，石壁上的鳳紋在金紅色光芒的映照下流轉著微光，像活的一樣。臺階上沒有灰塵，沒有蛛網，乾淨得不像一個封了上萬年的地方。
陸昭走在隊伍最前面，不是他逞能，是他體內的元鳳本源根本不給他留選擇。那股力量推著他往前走，步子比平時大了半尺，腳踩石階的節奏比後面隊友快了兩拍。他得刻意壓著速度才能跟隊伍保持同步，像牽著一條拼命往前躥的狗。
石階走了大約五分鐘，坡度逐漸放緩，甬道變寬。從最初只能容兩人並行的窄道，擴充套件到能並排走五六個人的寬度。石壁上的鳳紋越來越密，不只是牆面了，連地面和頂壁都刻滿了。紋路在金紅色光芒中流轉，偶爾閃過一道亮光，像某種古老的訊號還在運作。
然後甬道到了盡頭。
豁然開朗。
五個人的腳步同時停了下來。
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大到陸昭的第一反應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空間的高度少說有五十米，寬度看不到邊界，金紅色的光芒從四面八方湧來，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穹頂不是岩石，是一整片盤根錯節的巨大根系，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像一張倒扣的網，金紅色的光就是從根系縫隙間滲下來的。
但真正讓他們說不出話的，是空間裡的東西。
樹。
數十棵，不，上百棵通體金紅色的梧桐樹，拔地而起，從地面直衝穹頂。樹幹不是普通的木質紋理，而是半透明的金紅色，像凝固的琥珀，又像流動的岩漿被按下了暫停鍵。每一棵樹都在發光，樹幹內部有東西在流動，赤色的光沿著脈絡緩緩下行，像血液在血管裡走。樹皮上流淌著一種赤色的汁液，一縷一縷地從樹幹高處往下淌，淌到根部滲進地面，金紅色的光芒就是從這些汁液中散發出來的。
梧桐。玲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鳳棲梧桐，傳說鳳凰只棲梧桐樹。這些，這些是真的梧桐？
不像假的。曹沙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棵樹幹，又迅速縮回來，熱的。樹幹是熱的，溫度不低，摸上去像人的皮膚。而且有脈動，一縮一縮的，像有心跳。
玲琳也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某種更復雜的東西。不是脈動，是汁液在流動。樹幹內部有迴圈系統，這些汁液就是它們的血液。這些樹還活著，不是死的標本，是活的。
活了五萬年的樹還活著？雷焱的音調拔高了半截。
理論上不應該。玲琳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指尖，上面沾了一抹赤色的汁液，但這裡的一切都不在理論上。
空氣中的鳳族氣息濃郁到令人窒息。陸昭覺得自己不是在呼吸空氣，是在呼吸鳳族本身。那股氣息填滿了他的肺，順著血管滲透進每一個細胞，他體內的元鳳本源不再震顫了，而是開始共振，一種低沉的、持續的、讓整個胸腔都在嗡嗡作響的共振。
他的眼瞳在變。
他沒看見，但夏思萌看見了。陸昭的瞳孔邊緣浮現出一圈金色的紋路，不是普通的金色，是帶赤的金，紋路彎彎繞繞，像鳳羽的紋理。那紋路在他虹膜上一閃一閃的，頻率和周圍梧桐樹上汁液流淌的節奏完全同步。
陸昭。夏思萌回過頭，看著他。
她的聲音把他從恍惚中拉回來。
你認識這個地方？
陸昭搖了搖頭。但他的聲音在發顫，不是害怕的顫，是一種他壓抑不住的激動。
不認識。他說，但它認識我。
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奇怪，但事實就是如此。他從來沒有來過這裡，沒有見過這些樹，沒有聞過這種氣息，但他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告訴他，你到家了。那種感覺太強烈了，強烈到他的眼睛在發酸，可能是因為元鳳本源的記憶裡有某種殘片正在被喚醒。
他走到最近的一棵梧桐樹跟前，伸出手。他的手在碰到樹幹的瞬間，掌心的火焰自動湧了出來，金紅色的真火貼著樹皮流淌，不是在燒，是在融合。火焰和樹皮上的赤色汁液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光芒大盛，然後又迅速收斂，像兩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用力擁抱了一下，然後鬆開。
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耳朵聽到的，是腦子裡直接響起的。一聲鳳鳴，悠長，蒼涼，從極遠處傳來又像從極近處響起，穿透了他的意識。那一瞬間他看到了一個畫面，很短暫，像快進的電影，烈焰鋪天蓋地，一隻龐大到遮蔽天空的鳳影從火焰中展翅，翼展橫跨整個天際線。然後畫面碎裂，他退了出來。
看到了個東西。陸昭揉了揉太陽穴，一下子的事，可能是我體內的本源被這裡的環境刺激了，給我傳了點畫面過來。不確定是不是真的記憶還是本源在跟我打啞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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