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處走，樹越大。
最初只是胳膊粗的藤蔓纏在樹幹上，後來出現了水桶粗的老藤，再後來連樹幹本身都變了樣。那些樹一棵比一棵粗壯，樹皮上長滿了苔蘚和寄生菌，有些樹的根系從地面上拱起來，形成一道道天然的屏障，人得翻過去或者鑽過去。曹沙在後面低聲說了一句這地方像被時間遺忘了，沒人接話，但大家心裡都這麼想。
走了大約四個小時，隊伍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累了，是因為面前的東西太震撼。
一棵樹。
一棵陸昭這輩子沒見過的樹。樹幹粗到什麼程度呢，十個人手拉手圍一圈都未必圍得過來。樹冠完全遮蔽了頭頂的天空，枝葉層層疊疊，從地面到樹冠少說有七八十米高。根系更是誇張，從樹幹基部向四面八方蔓延出去，有些根比成年人的腰還粗，盤踞在地上像一條條沉睡的巨蟒。整棵樹散發著一股深沉古老的氣息，站在它面前，人覺得自己像螞蟻。
樹皮的顏色不是普通的灰褐色，而是深褐裡透著一絲暗金，像被火烤過的鐵。樹幹上有紋路，不是自然生長的年輪，是某種刻痕，很淺，被苔蘚蓋住了大半，但依稀能看到彎轉回旋的線條。
好傢伙。雷焱仰著頭，嘴巴張著合不上，這玩意兒長了多少年？
不知道。玲琳的聲音也帶了幾分失態，已知的最高齡植物是加州的那棵狐尾松，五千多年。但這棵樹的體量，遠遠超過那個級別。
也就是說這樹可能有一萬歲？曹沙問。
可能更久。玲琳盯著儀器上殘存的資料，手指有些發抖，我的儀器已經徹底失靈了，但從樹幹的生長紋路和根系規模來推算，保守估計，兩萬年。
兩萬年。陸昭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腦子轉了一下。兩萬年前是什麼概念，人類的文明還沒開始呢，文字沒有，城市沒有，什麼都還沒有。但這棵樹已經站在這裡了。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別的東西吸引了。
從靠近這棵古樹開始，他體內的元鳳本源就跟瘋了一樣震顫。不是之前那種低頻的嗡鳴，是劇烈的、一波接一波的衝擊，衝擊力大到他得咬著牙才能維持正常行走。涅盤殿第一層裂縫中的金紅光芒亮了好幾個檔次，光芒透過封印的縫隙溢位來，在他經脈裡奔湧，燙得他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走到古樹跟前的時候，幾乎邁不動步了。不是因為累，是體內的力量在拉扯他，一部分想往前衝，一部分在拼命往回壓，兩股力量在他身體裡拔河，拔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他扶著一根拱出地面的樹根站穩，大口喘氣。掌心的火焰已經不是淡金紅色了，而是明亮的金紅色，比平時亮了不止三倍，熱浪從指尖往外擴散，周圍的苔蘚開始發黃捲曲，有一股焦糊味。他趕緊收了收力，怕在隊友面前出醜，也怕傷到這棵樹。雖然它大得離譜，估計也燒不動，但萬一呢。
陸昭。夏思萌走到他身邊，語氣裡有了一絲她自己也壓不住的緊張，你的狀態不對。
我知道。陸昭的聲音有點啞，但控制得住，給我緩一緩。
他閉眼調息，把元鳳本源的運轉強行壓回去。這個過程不好受，像硬把一匹脫韁的野馬拽回來，馬還在犯犟，韁繩勒得他經脈生疼，額角青筋暴起，鼻子裡湧上一股血腥氣，他嚥了回去。等他重新睜眼的時候，手心已經攥出了四個月牙形的指甲印。
然後他看到了。
樹根的縫隙間，有光。
不是陽光，陽光透不進這種密度的樹冠。是金紅色的光，很微弱，從幾根粗大根系交疊的縫隙深處透出來，一閃一閃的，頻率和他體內元鳳本源的震顫一模一樣。
那是鳳紋。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認出來的，沒有任何參照，沒有任何人教過他，但他就是知道。那些光芒是鳳紋，是鳳族力量的銘刻方式，和他在涅盤殿封印裂縫中看到的光芒是同源的。就像一個從未學過書法的人，看到自己家族的家譜，字不認識，但知道那是自家的東西。血脈不會騙人。
陸昭蹲下身，伸手去撥根系縫隙間的苔蘚。苔蘚很厚，溼漉漉的，一抓一大把，帶著一股泥土和腐葉的腥氣。他扒開一層又一層，根系間的縫隙越來越大，金紅色的光芒也越來越亮。
這下面有東西。他說。
手伸進去的時候他碰到了硬物，不是樹根也不是石頭，是一種光滑的、帶著溫度的表面，像某種人工建造的材質。他用力掰了掰，一塊樹根鬆動了一寸，縫隙擴大，光從底下湧了出來，金紅色的光芒把他的半邊臉都照亮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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