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林再往深處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樹與樹之間的間距開始變大。不是樹少了，而是每一棵樹之間的空間更寬闊了，像是到了某種核心區域的外圍，樹不再擠在一起，而是各自佔據一方，枝葉在頭頂交織成一張金紅色的穹頂。
地面的變化最先被曹沙注意到。
停一下。他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條件反射地站住了。曹沙蹲下身，手掌貼在地面上，【塵埃落定】的感知範圍鋪開，他閉著眼，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隊長，前面三十米左右，地面的塵埃成分有變化。他睜開眼，有很多骨粉。
骨粉。
這個詞一出來，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骨粉意味著大量的骨骼在同一區域經過了長時間的風化分解，能積累到曹沙的【塵埃落定】都能感知到的程度，量不會小。
夏思萌做了一個手勢，隊伍放慢速度向前推進，戰鬥隊形收得更緊了。玲琳的火蝶派了兩隻到前方三十米處探路，微弱的火光在金紅色的環境中幾乎看不到，但熱源感應還有用。
越往前走，地面的顏色越深。從之前的金紅色變成了暗紅，再到黑紅。空氣中多了一種味道，不濃，但很衝，是那種腐肉發酵了很多很多年之後的腥臭。不是新鮮的臭味，是陳年的、滲進土壤和空氣裡已經變成底色的那種。
他們看到了遺骸。
先是一根骨頭，半埋在土裡，白得發灰，比人的大腿骨粗三倍。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越往前走越多。地面上到處都是散落的骨骼，有些完整度很高，能看出大致的形態，有些已經碎成了渣，跟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整個場面像一片遠古的戰場，死了以後沒人收屍，就那麼擺了幾千年。
孔傷走到一具儲存較完整的遺骸前，蹲下來看了很久。他的禁墟【無盡虛空】有一種特殊的用法，可以在黑暗中讀取物體上殘留的靈能資訊，有點類似於回溯。雖然不能看到完整的畫面，但能大致判斷靈能殘留的強度和年代。
死了很久了。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靈能殘留已經衰減到極低的水平，根據衰減速率反推，死亡時間至少在五千年以上。
五千年。夏思萌走到他身邊，看著那具遺骸。從骨骼結構看，是一種四足生物，體型比成年大象還大，頭骨上有角，角的根部有斷裂的痕跡，斷面上殘留著黑色的紋路。
黑色紋路。
陸昭湊近了看。那些黑色紋路不是天生生長的，是後來附著上去的，像墨水滲進了骨頭的縫隙裡，彎彎繞繞的，構成一種讓人看了頭皮發麻的圖案。紋路的走向沒有規律，但又不是完全隨機的，有一種有機體蔓延生長的感覺，像黴菌的菌絲在培養基上擴散。
他見過這種東西。
克系汙染。
原著裡，域外古神和克蘇魯體系的力量會以一種黑色紋路的形式腐蝕一切它們接觸到的東西，不管是活的還是死的。被汙染的物體會發生異變，靈能紊亂，最終崩解。而這些遺骸上的黑色紋路至今沒有消散，說明汙染的濃度極高，高到五千年後還有殘留。陸昭伸手想碰一下那些黑色紋路，指尖還沒碰到就被夏思萌一把拉住了。
別碰。她的語氣很硬，克系汙染有接觸傳播的風險，你的手沒有任何防護。
陸昭縮回手，訕訕地搓了搓手指。我就是想看看。
看可以，碰不行。夏思萌鬆開他的手腕。
這些是被克系汙染殺死的。陸昭蹲在另一具遺骸旁邊，聲音沉了下來。
這具遺骸和別的不一樣。從骨骼結構看，是鳥類生物。兩條長腿的骨頭比人的胳膊還粗，翼骨展開的弧度極大，頭骨上有喙，喙的形狀彎曲銳利。整體構架和鳳族有幾分相似，但又不是鳳族，更像是鳳族的某種近親或者遠親。
陸昭看著那具鳥類遺骸骨骼上的黑色紋路，心沉到了底。鳳族的近親死在這裡，死在克系汙染手裡，說明這片地方當年經歷了一場他目前還不瞭解全貌的浩劫。
這裡發生過一場戰爭。夏思萌站在幾具遺骸中間環顧了一圈，大量的遠古生物死在這裡，死因是克系汙染。從遺骸的分佈和損傷程度看，不是被偷襲，是正面交鋒。
鳳族和克系的東西打了一架。陸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看這些鳥類的遺骸，應該是鳳族的近親或者附屬種族。它們在守這裡。
守什麼？雷焱問。
守梧桐林。陸昭指了指身後那些金紅色的梧桐樹，或者守梧桐林深處的東西。元鳳種了這些樹，留了這些鳳紋，然後有什麼東西來犯，鳳族的附從種族在這裡擋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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