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輪到陸昭值第一班。
鳳凰小隊在梧桐林中找了一塊相對開闊的空地紮營。說是紮營，就是把睡袋鋪在地上，支了個簡易的靈能護盾。這種環境下篝火就免了，周圍的鳳族氣息本身就是最好的光源，金紅色的微光從四面八方湧來，把營地照得影影綽綽。
夏思萌安排了三班輪值，每班兩小時。陸昭是第一班，孔傷是第二班，曹沙是第三班。其餘人睡覺。
你第一班是因為你體內那東西靈敏，晚上有什麼風吹草動你最先能感應到。夏思萌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公事公辦，但陸昭聽出了另一層意思。她擔心晚上的東西衝著陸昭來的，所以讓他值第一班，清醒著比睡死了安全。
明白。他沒貧嘴，這種時候貧嘴就是找罵。
隊友們陸續鑽進睡袋。雷焱是頭沾枕頭就著的，三秒後鼾聲就起來了，像臺拖拉機。曹沙翻了個身才安靜。玲琳閉著眼不知道睡沒睡著，呼吸平穩但太淺了，不像真睡。夏思萌最後一個躺下，但陸昭知道以她的警覺性，翻個身就能醒。
營地安靜下來之後，陸昭盤腿坐在空地中央，背對著最近的一棵梧桐樹。他沒閉眼，掌心凝著一團乒乓球大小的真火，不亮，但暖。火焰的增幅效應還在，這一小團火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不少，周圍的空氣被烘得微微扭曲。
他沒刻意運轉元鳳本源，但在這種環境裡，本源自帶運轉，不需要他操心。鳳族氣息從四面八方滲進來，補充他消耗的靈力，等於他在這地方只要不拼命輸出，靈力就是無限的。
這感覺太好了，好到讓他發毛。天上不掉餡餅，掉了也是有釣餌的。
前一個小時什麼都沒發生。除了雷焱的鼾聲和遠處梧桐樹幹上汁液流淌的細微聲響，整個地下空間安靜得像一座墳墓。陸昭百無聊賴地數著對面那棵梧桐樹上的鳳紋，數到第三十七條的時候，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先看到的，是皮膚先感覺到的。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那種被人盯著後腦勺的感覺，像有一根針紮在頸椎上。不是錯覺，他的火焰感知網在三十米外捕捉到了一絲不屬於環境的溫度波動，體溫，活的東西的體溫。
他沒回頭。身體的本能反應是回頭，但他壓住了。在不確定對方是什麼的情況下，回頭就是暴露你知道了它在看。他保持原來的姿勢，真火的亮度降了一檔，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然後他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
在營地外大約三十米的位置，兩棵梧桐樹的間隙中，有一片特別濃的黑。這片地下空間本來就被金紅色光芒照得很亮，那片黑就格外突兀。不是樹影，樹影沒那個濃度，那是一種像墨汁倒進水裡一樣的、有實體的黑。
黑裡面有東西。
一雙眼睛。
豎瞳。金色的豎瞳。
那雙眼睛不大，瞳孔是豎的，像蛇又像貓，但顏色是金色的，不帶赤，是純粹的冷金。眼睛沒有眨，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他，目光裡沒有攻擊性，也沒有好奇，更像是一種打量。像你在路上走，路邊的野貓蹲在牆頭看著你。不威脅你，不叫喚，就是看。但你知道那目光後面有一個活的東西，有自己的意圖，只不過你不知道它的意圖是什麼。
陸昭的心跳加速了半拍，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沒有叫醒隊友，也沒有聲張。他右手掌心的真火猛地亮了一下，金紅色的火焰竄高了一截，光焰向外擴散了十米。不是攻擊，是照明。
那雙眼睛幾乎是瞬間消失的。金色的豎瞳一縮，然後那片濃黑就像被風吹散的煙一樣消融在金紅色的光芒裡。快到陸昭都來不及看清它的輪廓，只看到一個模糊的、流線型的影子，貼著地面遁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快。太快了。那個速度不是一個普通變異體能有的。
陸昭保持著掌心真火的亮度，緩緩站起來。他沒有追，追上去是找死，他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有多強，有什麼能力。追一個不明底細的東西進黑暗裡，那是恐怖片第一分鐘領盒飯的配角乾的事。
但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蹲下來，雙手掌心朝下，將真火分成數十條細如髮絲的火線，沿著地面鋪開。火線很細，亮度極低，幾乎肉眼不可見，但每一條火線都是一個溫度感測器。任何生物從火線上方經過，哪怕懸浮著，只要帶一絲體溫，他就能感應到。這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火焰感知網，平時鋪不了這麼大，但在這裡真火被增幅了三成，覆蓋範圍也跟著擴大。他把感知網鋪到了方圓五十米，覆蓋了整個營地外圍。
做完這些他才坐回來，掌心的真火恢復到正常亮度。他看了一眼睡袋裡的隊友們，沒有一個被驚動。雷焱還在打鼾，聲調比剛才低了一個key。
他坐在原地，目光時不時掃向那雙眼睛消失的方向。什麼都沒有了，黑霧散盡，金紅色的光芒重新填滿了那個角落。但陸昭知道那東西還在。它只是退到了他感知網的邊緣外面，退到了五十米之外的黑暗裡。
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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