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處走,梧桐林就越安靜。
不是那種風吹葉落的安靜,是連蟲鳴都沒有的死寂。陸昭佈下的火焰感知網在身前三丈範圍鋪開,暗金色的火星貼著地面遊走,像無數條細小的蛇在樹根間穿梭。每一顆火星傳回來的資訊都差不多,溫度偏低,靈氣稀薄,但有股說不清的黏膩感,像踩在爛泥裡。
都打起精神來。夏思萌走在最前面,鳳凰烈焰在她掌心燃成一簇拳大的火苗,冷白色的光照得周圍樹幹上的青苔泛出病態的綠。從現在開始,任何風吹草動都報。
隊長你放心,我這精神頭足得很,昨天那覺睡得跟打了雞血似的。陸昭嘴上跑著火車,手裡的活卻沒停。他右手兩指併攏,在空中畫了個圈,火焰感知網的半徑又往外擴了半丈。池境巔峰的靈力撐這個範圍的感知網不費什麼力氣,但要把精度提上去就得加點料了。他往網裡灌了一縷鳳凰真火,暗金色的火星驟然亮了一圈,傳回來的畫面也清晰了好幾分。
雷焱走在他左後方,胳膊底下夾著一把靈能戰斧,斧刃上纏著絕緣布。這人塊頭大,走路帶風,經過的灌木叢被他蹭得嘩嘩響。我說,這鬼地方到底還有多深?走了快兩個時辰了,腿都快走細了。
你要是嫌遠,可以滾回去。玲琳的聲音從右側傳來,清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她手指間跳動著橘紅色的火焰,禁墟【火焰之舞】隨時可以展開。
我說妹子,你這嘴能不能稍微軟一點,咱好歹是戰友。雷焱嘟囔了一句,但腳下步子倒是一點沒慢。
陸昭正要接話,火焰感知網猛地一震。
不是某個點的震顫,是整片網同時抖了一下,像有人在水面上扔了塊石頭,漣漪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他腳下頓住,右手一抬,暗金色的火焰從指縫間竄出來,在身前凝成一面薄薄的火盾。
所有人同時止步。夏思萌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詢問。
感知網有反應。陸昭壓低聲音,眼睛盯著前方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前面有東西,不是活物,是力量波動。很大,很沉,像心跳。
他說著,把手心裡的火盾往前推了一寸。暗金色的光穿透前方的黑暗,照出了幾十丈外的景象。
梧桐林在這裡突然收窄了。兩側的樹密不透風,枝幹交叉纏繞,像無數只扭曲的手臂在搶奪頭頂空間。樹冠遮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漏不進來。枝幹盡頭,所有的梧桐樹都朝同一方向彎曲,像在朝拜什麼。
夏思萌的鳳凰烈焰亮了一個檔次。冷白色的火焰從她掌心蔓延到整條手臂,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灼目的光痕。跟我來。注意腳下。
小隊重新變陣。孔傷退到隊尾,禁墟【無盡虛空】在他身周展開一層極薄的暗色膜,任何從背後襲來的攻擊都會被吸入虛空。曹沙走到左翼,重心壓低,隨時準備出手。
陸昭走在夏思萌身後半步的位置,火焰感知網持續往前推。越往前走,那種心跳一樣的力量波動就越明顯。不是比喻,是真真切切地能感覺到地面在一下一下地震,頻率很慢,大約三秒一次。
這個節奏不對。陸昭皺起眉頭,心跳太慢了,正常生物不會有這麼慢的心率,除非體量極其巨大,或者處於某種休眠狀態。
休眠?夏思萌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如果這東西醒著,咱們可能已經打起來了。
穿過最後一道密集的樹牆,視野驟然開闊。
陸昭愣住了。
他們面前是一個巨大的穹頂空間,高度目測至少有四五十丈,直徑更是看不到邊。穹頂上爬滿了梧桐樹的氣根,密密麻麻地垂下來,像一道道簾幕。
但真正讓他失語的是正中間那棵樹。
那是一棵梧桐樹。或者說,它曾經是一棵梧桐樹。此刻它的體積已經超出了陸昭對這個概念的理解。樹幹粗得像一座山丘,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青苔和藤蔓,有些藤蔓比他們一路走來見過的梧桐樹還粗。樹冠撐滿了整個穹頂,枝葉層層疊疊,每片葉子都有磨盤那麼大,在穹頂上鋪成一片暗綠色的天幕。
樹根從主幹上分出來,像章魚的觸手一樣扎進四面八方的地底,有些根鬚上還長出了次生的小梧桐樹,就是他們一路走來看到的那些。
好傢伙。陸昭嚥了口唾沫,這玩意兒是梧桐還是成了精的盤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