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走到裂口正前方，暗金色的鳳凰真火在他兩條手臂上同時燃起。
他沒有猶豫。
真火灌入裂口，沿著封印殘留的紋路往母樹深處鑽。感知力在前面開路，真火在後面跟隨，像一條暗金色的蛇鑽進了一座腐朽的堡壘。封印的結構在他的感知中越來越清晰，一層又一層，每一層都以鳳凰真火為基底，但每一層都被克系力量侵蝕得千瘡百孔。
元鳳佈下這座封印的時候，應該是花了極大心血的。陸昭能從殘留的紋路中感受到那種精密和用心，每一層封印的銜接都嚴絲合縫，力量流向環環相扣。可惜再精妙的封印也扛不住數千年的克系侵蝕，就像再好的城牆也抵不過連綿不絕的洪水。
他在封印的最核心處找到了那個節點。
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火種，暗金色的，跟母樹樹洞裡那根羽毛是同一種力量。火種是整個封印的中樞，所有的封印紋路都從它身上延伸出去。但它已經黯淡到了極點，表面的火焰只剩一層薄薄的光膜，克系黑紋從四面八方包裹著它，像無數條蛇纏住了一顆快滅的燈。
陸昭的真火接觸到火種的瞬間，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來自外部的聲音，是火種內部的。那聲音低沉，嘶啞，像石頭磨石頭，又像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發出的笑。那笑聲裡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飢渴的等待。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嗅到了獵物的氣息。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
那聲音讓陸昭後背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但他沒有停手。真火猛地一催，往火種上灌了進去。他的目的不是加固封印，是以鳳凰真火為媒介，直接引爆火種，把封印從核心處徹底打碎。
火種亮了。
暗金色的光芒從火種核心爆發出來，沿著封印紋路向四面八方擴散。那些殘破的封印層在光芒中顫抖，斷裂的紋路重新亮起，然後又迅速熄滅。這就像給一棟快要塌的樓點了炸藥，不是修，是拆。
火種表面的光膜一層一層地剝落，每剝一層，暗金色的光芒就暗一分。而與此同時，封印紋路中積蓄的克系力量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往外湧。黑與金兩種顏色在封印內部瘋狂碰撞，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爆裂聲，像過年放的鞭炮串。
來了，都準備！陸昭吼了一聲，暗金色的真火在他全身炸開，形成一層厚實的火焰甲冑。
一聲撕裂靈魂的尖嘯從地底深處傳來。
那聲音不像是任何生物能發出的。它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穿透靈力防護，穿透肉身屏障，刺進每個人的意識深處。青鸞捂著耳朵蹲到了地上，眼眶裡湧出淚水。雷焱的臉色瞬間煞白，靈能戰斧差點脫手。玲琳和曹沙同時後退了半步，表情難看到了極點。
母樹劇烈搖晃。
整棵巨樹的枝葉都在抖動，穹頂上垂落的氣根像無數條鞭子一樣甩來甩去。地面開始龜裂，裂縫從母樹根部向外蔓延，黑色的泥土向上翻湧。裂痕在擴大，從兩丈寬變成了五丈、十丈，樹幹兩側的木質層像被無形的手掰開一樣向兩邊翻卷。母樹內部傳出一陣悶響，像巨大的骨頭在斷裂，又像鎖鏈在崩開。
然後第一個頭鑽了出來。
它從裂縫的深處探出，動作不算快，但帶著一股無可阻擋的壓迫感。那顆頭顱有房屋大小，通體漆黑如墨，羽毛上流淌著詭異的紫色紋路。它的喙彎曲如鉤，邊緣帶著鋸齒狀的突起，每一顆鋸齒上都凝著一層黑色的霧氣。它的眼睛是豎瞳，瞳孔裡沒有光，只有一團翻湧的黑色漩渦。
第二個頭緊隨其後，從第一個頭的旁邊鑽出來，幾乎一模一樣的體型和樣貌，但紫色的紋路流向不同。它的喙更窄更長，像一把彎曲的鐮刀。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每一個頭鑽出來的時候都帶著一股濃烈的克系氣息，紫黑色的霧氣從它們的羽毛上蒸騰而起，在母樹上方匯聚成一片翻湧的雲。第六個頭和第七個頭幾乎同時擠出來，互相撞了一下，發出骨骼碰撞般的悶響。
六七八九。
九顆巨大的鳥頭從母樹裂縫中依次鑽出，每一顆都有房屋大小。它們的脖子糾纏在一起，像九條巨蟒絞成一團，黑色的羽毛相互摩擦發出金屬般的刺耳聲響。紫色的紋路在九顆頭顱上流淌，匯聚成一片紫黑色的光霧，籠罩在母樹上方。那光霧的濃度高得離譜，周圍的梧桐樹根鬚一碰到就枯萎發黑，像被火燒過的紙。
九雙豎瞳同時鎖定了一個方向。
陸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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