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波的衝鋒比前六波都猛。
陸昭跳上壕溝的時候，遠處那片灰壓壓的人潮已經壓到三百米線上，前排是重甲眷屬，個個穿得跟鐵桶似的，手裡頭拎著各色神力加持的兵器。後頭跟著一幫輕裝突擊手，再往後還有幾個氣息明顯高出一截的精英單位，周身壓著明顯的神力光暈，隔老遠都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
媽的，這回不像是牽制了。紅纓罵了一句，玫火羽裳在她身上炸開，玫紅色的火焰像一件羽衣披在身上，像是主攻！
東線被加強了？陸昭眉頭一擰。
管他加強不加強，紅纓一揮手，打回去！打不回去也得打！
兩人並肩衝上陣地的時候，陳牧野也走出了指揮部。
他沒有跑，只是不緊不慢地踏上壕溝，茶杯還端在手裡。陸昭回頭看他一眼，發現那個男人的眼神變了。
不是變得兇狠，是變得深。
深得像一口枯井。
陳牧野把茶杯往壕溝邊上一放，動作很輕，像是怕磕碎了似的。然後他抬起手，往前一揮。
那一瞬間，陸昭的頭皮炸了。
從陳牧野身後的虛空中，黑色的鎖鏈像被驚醒的蛇一樣猛地竄出來，一根、兩根、十根、百根，鋪天蓋地地往陣地前方湧去。那些鎖鏈不是虛影，是實質的，每一根都有成人胳膊粗，通體漆黑，帶著一種陰沉的、不屬於活人的氣息。鎖鏈劃過空氣的聲音又尖又澀，像是指甲刮過鐵板，聽得人牙根發酸。鎖鏈末端的鏈節在空中相互碰撞，發出嘩啦嘩啦的脆響，那聲音聽著像送葬的鈴鐺，聽得人心裡發毛。
黑無常之力。
陸昭見過陳牧野用這招，可從來沒見過他用到這個程度。漫天鎖鏈像一張巨網罩在陣地上空，把衝上來的第一波重甲眷屬整個攔住，鎖鏈纏上他們的鎧甲、脖子、四肢，一收，一扯，那幫傢伙像破布娃娃一樣被甩了回去，砸在後方的人潮裡頭，撞倒一片。有的鎖鏈直接穿透了鎧甲，從後背穿出來，拎著人在半空裡甩，血順著鎖鏈往下淌。
好傢伙。陸昭低聲讚了一句，這一手，真是閻羅殿裡勾魂的活兒。
紅纓在邊上補了一句：你以為這就完了？他這還是壓著的。真要放開了打，這一片陣地前方五百米，連只蒼蠅都飛不過來。
陸昭聽了心裡一緊。壓著的？這都壓著的？他扭頭看了一眼陳牧野那座山一樣的背影，沒敢接話。
可更狠的還在後頭。
陳牧野的另一隻手抬起來，掌心朝前。
那一瞬間，陸昭感覺不到任何力量波動，可陣地前方那些被鎖鏈攔住的西方眷屬，突然一個接一個地軟了下去。他們沒受傷，沒流血，可眼神里的光一點一點地滅了，像是被人從身體裡抽走了什麼。有的人還維持著衝鋒的姿勢，可眼神已經空了，腿一軟就栽下去。
白無常之力。
無聲無息地剝奪生機。
陸昭看得頭皮發麻。這股力量太陰了，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波動，可效果比任何攻擊都狠。被白無常之力掃過的眷屬，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倒地不起，像被人按了關機鍵。這才是閻羅王代理人真正的恐怖之處，黑無常抓人，白無常收命，一抓一收，活人進去，死的出來。陸昭以前只在檔案裡見過白無常之力的描述，說這玩意兒是無聲的剝奪，今天親眼看見，才知道那四個字有多邪門。那些眷屬倒下去的時候，臉上還保持著衝鋒的表情，可眼神已經空了，像是被人從裡頭掏走了靈魂。
陳隊這實力，陸昭低聲唸了一句，藏得夠深啊。
紅纓在邊上冷哼一聲：他藏得深的事多了去了。你以為他平時端個茶杯就是端茶杯？那是為了壓著這股勁兒不漏出來。這老頭子，手段多著呢。
陸昭沒接話。他的目光落在陳牧野身上，看著那個男人站在壕溝邊上，黑無常之力的鎖鏈在他身後的虛空裡翻湧，白無常之力無聲地從他掌心往前推。那一瞬間，陳牧野像是一座移動的閻羅殿，誰碰誰死。
陣地前方的西方眷屬開始亂了陣腳。前頭的被鎖鏈絞住，後頭的被白無常掃倒，中間那一段根本衝不過來。有人在後頭扯著嗓子喊撤退的號子，可有幾個腦子熱的精英單位不信邪，硬頂著這股閻羅殿的壓迫往前衝，結果剛衝到鎖鏈邊上就被一根細如髮絲的黑鏈纏住脖子，整個人被拎到半空裡頭甩了兩圈，再狠狠砸在地上，砸起一片塵土。
硬茬子。陸昭看著那幾個精英眷屬被收拾得跟孫子似的，心裡頭那股子緊繃的勁兒反而鬆了一絲。有陳牧野在，這一道防線暫時還塌不了。可這股松沒撐過三秒，又被另一種沉重壓了回去。因為他看見了陳牧野身上不該看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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