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小隊一路衝到城東防線，剛爬上壕溝，一陣玫紅色的火光從側翼掃過來。
陸昭本能地一矮身，那道火光從他頭頂擦過，燙得他後頸一熱，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扭頭看去，壕溝另一頭一個穿著玫紅色羽衣的身影正收了手，那張臉他認得。
紅纓。
136小隊的紅纓。
你眼瞎了！陸昭衝她喊，自己人！哥腦門差點給你剃了！
紅纓愣了一下，玫紅色的玫火羽裳在她身上收攏成一襲貼身的羽衣，她盯著陸昭看了兩秒，眉毛一挑：你怎麼來了？不是說讓鳳凰小隊待命嗎？
命令改了，我們來了。陸昭咧嘴一笑，顧不上擦汗，聽說你們這兒熱鬧，湊個份子。再不來你們這幫老胳膊老腿的，怕是扛不住。
紅纓罵了一句：少貧嘴！老孃胳膊腿比你好使！
可她嘴角翹了一下，分明是鬆了口氣。這女人嗓門大，脾氣也衝，但心裡有數，鳳凰小隊這一來，136的壓力能小一截。她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玫火羽裳的火光一收，露出底下那張被硝煙燻得發黑的臉。陸昭這才看清她臉頰上一道淺淺的血痕，是彈片劃的，沒顧上處理。
你臉怎麼了？陸昭問。
小意思。紅纓一揮手，前頭那波衝鋒，一片彈片蹭了一下，皮外傷。
陸昭沒再問，可心裡頭又沉了一分。連紅纓這種海境巔峰的禁墟持有者都掛了彩，東線的情況比他想的還要緊。
陸昭跳進壕溝，跟紅纓並肩往前跑。壕溝裡頭是136的指揮部，一個臨時搭起來的棚子，棚子外頭堆著彈藥箱和擔架，擔架上還躺著兩個沒來得及抬走的傷員，身上的繃帶已經滲了血，其中一個正咬著牙忍著疼，沒出聲。
棚子裡，陳牧野正端著茶杯站在地圖前。
他的樣子跟陸昭記憶裡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沉穩如山的架勢，茶杯不離手，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陸昭仔細一看，他眼底的青黑比上次見面深了一層，握茶杯的手指關節發白，像是在用力壓著什麼。那杯茶擱在手裡，水面都在微微顫。
陳隊。陸昭跑過去，鳳凰小隊到了。
陳牧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特別的情緒，可陳牧野開口的時候，只說了兩個字。
來了。
就這兩個字，陸昭的鼻頭一酸。
他太懂這兩個字的分量了。陳牧野不是那種會說謝謝你趕來的人，他這個人把所有情緒都壓在那張臉底下，兩個字裡頭裝著的東西，比一長串感謝都重。那是終於有援兵的松，也是不好意思說出口的，謝。
嗯，來了。陸昭應了一聲，聲音壓得很穩，隊長，東線什麼情況？
陳牧野把茶杯往桌上一頓，指著地圖：東面是牽制方向，西方聯軍派了一支眷屬突擊隊，規模大約三百，每隔一個鐘頭髮動一波衝鋒。我們扛了六波了。
六波？陸昭咂舌，那不輕。
還行。陳牧野的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扛得住。
陸昭看了他一眼，沒拆穿。扛得住三個字好說，可136就五個人，扛六波三百人的衝鋒，這要是叫，那守夜人的標準也太離譜了。可陳牧野就是這樣的人，再難也不肯在外人面前露怯。陸昭想起夏思萌說的那些話，陳牧野這具身體是凡塵神域續著的，每用一分力量就多一分代價。六波衝鋒扛下來，他身上那道裂紋得深到什麼地步？陸昭不敢想，也不敢問。
對方的主攻在北面，陳牧野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下，那邊是幾個主戰小隊扛著，跟我們這邊不是一個量級。東面看著是牽制，可這一波比一波狠，怕是聯軍那邊換了打法，要把牽制打成主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