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夏思萌帶來的。
陸昭還站在那片空白大地的邊緣，腳下的泥土被太陽曬得發燙。他沒動過，從楊戩走後一直站到現在，太陽已經從東邊挪到了頭頂。夏思萌走到他身後，沒立刻開口，先站了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
總部來通報了。
陸昭沒回頭。他知道夏思萌這個人，沒有要緊事不會在這種時候來找他。他喉嚨發乾，應了一聲。
林七夜被送走了。夏思萌頓了一下，送去齋戒所。
這兩個字落地，陸昭的肩膀僵了一下。齋戒所，大夏最高規格的超能者精神康復機構。他在守夜人內部資料裡翻過那地方的簡介，紙面上寫得客氣，什麼針對性療養精神穩態重建，翻譯成人話就是，進去的人，多半精神已經碎得拼不回來了。
什麼時候的事？他終於轉過身，看著她。
凌晨。夏思萌的聲音壓得很低，楊戩親自過來接的人。林七夜當時人已經不太清楚了，據說是一直盯著滄南消失的方向，誰叫都不應。後來直接癱在地上，眼神是空的。
陸昭沉默了幾秒。
他腦子裡閃過林七夜那張臉。那張臉平時木訥得像塊石頭，眼睛半眯著，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陸昭跟他打過幾次交道，知道那張臉底下藏著一個比誰都機靈的腦子。林七夜從來不顯山露水，但每次關鍵時刻，他都在。
凡塵神域。滄南十年。
那座城是他用神域一點一點維繫的。十年。現在城沒了，他維繫的東西沒了。陸昭能想象那種感覺，就像一個人用十年時間搭起來的積木，被人一腳踹塌，連積木的碎屑都沒留下。
陳牧野呢？陸昭忽然問。
夏思萌沒出聲。
他是不是，親眼看著陳隊沒的？
……是。
陸昭閉了一下眼。他想起自己涅盤殿裡那簇記憶火種，微弱得像隨時會滅。陳牧野是跟滄南一起消散的。林七夜就在旁邊看著，看著自己的城市沒了，看著自己的人沒了，一個晚上，全沒了。
換誰都得瘋。
他能好起來嗎？陸昭的聲音有點啞。
夏思萌沒立刻回答。她看著遠處那片空白，半晌才說齋戒所裡有最好的精神穩態師，也有楊戩盯著。但能不能好，得看他自己。
陸昭沒接話。他從兜裡掏出手機，點開林七夜的對話方塊。上一條訊息還停在昨天下午，林七夜發的，就三個字在遺址。
他打了一行字。
七夜，聽說你被送去齋戒所了。我還在滄南遺址這邊，136的旗還留著。陳隊的火種我也帶在身上。你什麼時候想說話，給我發訊息，我隨時在。
傳送。
訊息發出去，對話方塊裡只剩一個灰色的勾。沒顯示已讀。
陸昭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螢幕暗下去，他又點亮，還是那個灰勾。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點亂，他抬手捋了一下，把手機塞回兜裡。
他不回。陸昭說。
他現在回不了。夏思萌說，齋戒所的精神穩態程式一啟動，病人跟外界的聯絡會被暫時切斷。等他穩一點，才能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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