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她說，聲音又啞了一個調，那就好。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動作很快，像是不想讓人看見。
陳隊還在，她說，136就還在。
陸昭點頭。他沒接話，但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句話。陳隊還在。136就還在。這句話聽著像自我安慰，但陸昭知道不是。陳牧野的記憶火種真的還在，亮著，雖然微弱，但亮著。只要火種不滅，陳牧野就還沒真的走乾淨。這跟活人不一樣，但比什麼都沒有強得多。
他想起自己涅盤殿裡那簇火，暗金色的，跟鳳凰真火一個色。那火種溫溫地亮著，像一盞快滅的燈，但只要有人溫著，它就不會滅。陸昭這陣子每天夜裡都要進涅盤殿看一眼，看那點光還在不在。
紅纓姐，陸昭又開口，以後你要是覺得扛不動了，跟我說。
紅纓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裡帶著點苦，但也有真意。
你小子，她嗓子啞著，以前都是陳隊護著我們，現在輪到你來說這種話了。
我嘴碎，您湊合聽。
紅纓笑了一下，沒接茬。她轉過頭，看著那幾個殘存的隊員。
都過來。她說，嗓門大了一些，但還是啞，今天起，136重新組隊。編制暫時不全，但旗在，人在。陳隊交代過的，136的字典裡沒有撤退。
那幾個隊員走過來，站成一排。陸昭站在紅纓旁邊，看著他們。一個個臉上都有傷，有疲憊，但眼神是穩的。其中一個最年輕的，看模樣不過二十出頭，左胳膊吊著繃帶，是用布條草草纏的，滲著血。他站得最直，眼睛盯著那面旗，一動不動。陸昭看了他一眼，心裡估摸這孩子大概是新補進來的，連滄南都沒趕上見最後一面。
以後陸昭算我們136的半個編外。紅纓說，他身上有陳隊的火種，咱們跟他還多一層香火情。
陸昭愣了一下，沒想到她當眾說這個。他想了想，沒推辭。
他說，半個就半個。
紅纓瞪了他一眼，沒好氣你倒是不客氣。
陳隊的火種在我身上，我客氣什麼。
紅纓笑了一下，這次是真笑。她轉過頭，重新看著那面旗。旗子在風裡翻飛，焦黑的邊角捲起來又落下。
136還在。她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輕了一些，像是對自己說的。
陸昭站在她旁邊，沒動。他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大地，心裡忽然踏實了一點。昨天他站在這兒的時候，心裡是空的，堵得慌。今天站在這兒，心裡還是空，但不那麼堵了。
可能是因為旁邊有人了。
可能是因為那句136還在。
他想起一句話，是陳牧野說過的。陳牧野說，守夜人這活兒，乾的就是替別人扛事。扛不動的時候，找個肩膀靠一靠。靠完了，接著扛。
陸昭偏頭看了紅纓一眼。這個女人的肩膀，比他想象的要硬。
紅纓姐。
又怎麼了。
以後有活兒，叫我。136的活兒，我也算一份。
紅纓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她點了一下頭，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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