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蘭芝低頭看著蕭沉。泥水濺了她半張臉，衣襬溼透貼在腿上，狼狽得不像話。但她的眼神平穩，沒有閃躲。
“一個想活著到幽州的人。”
蕭沉盯著她，半晌沒有說話。
山溝方向的泥漿還在翻湧，發出沉悶的咕嚕聲。空氣裡瀰漫著泥腥味和腐爛樹木的氣息。
“戰王妃懂山勢水文？”
“我讀過幾本雜書。”
蕭沉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最終只吐出兩個字。
“是嗎。”
他沒有追問。
顧蘭芝也沒有多解釋。她轉過身，看向癱坐在地上的流放隊伍。
人群散了架似的，有抱頭哭，有的還在發抖。趙魁站在邊上，滿臉泥巴，手裡的鞭子都忘了收。
“趙大人。”顧蘭芝走過去。
趙魁扭過頭，看她的眼神和半個時辰前完全不一樣了。
“戰王妃，你說。”
“這地方不能待。山體還在鬆動，餘泥隨時可能再塌。必須退到高處。”
趙魁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退到哪兒？”
“來路往回走半里地，有一處石臺高坡，地基是岩層，不怕泥水。先退到那裡歇腳，等雨停了再走。”
趙魁看了看天色。烏雲壓得更低了，風裡的水汽越來越重。
“行。”他沒有猶豫。轉身揚起鞭子，朝著人群喊，“都給老子起來！往回走！”
幾個流放犯坐在地上不肯動。
一個花白頭髮的老頭癱在路邊石頭上，嘶啞著嗓子罵。“繞什麼繞！都是那個女人瞎說，走個山溝能死人？”
“老賴頭，你閉嘴！”旁邊有人低聲拉他。
老賴頭甩開那隻手，聲音更大了。“你們沒長眼？從出京到現在，她說不走就不走，她說往哪拐就往哪拐。憑什麼？她一個戴罪之人，還指使起押差來了？”
趙魁一鞭子抽在他腳邊的泥地上。
老賴頭縮了一下脖子，嘴上還不肯饒人。“我說的不對？要不是她攔著，咱們現在早就過了山溝”
“過了山溝？”趙魁指著身後被泥漿填滿的山谷。“你去。現在就去。老子給你讓路。”
老賴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黃泥裹著斷樹和碎石堆了足一丈高，方才隊伍準備踏入的路口己經完全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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