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沉沒有回答。
雨絲從破亭的縫隙漏下來，落在他膝上的舊袍上，洇出一圈深色水痕。他看著蹲在面前的女人，那張臉在殘餘火光裡忽明忽暗，眼底沒有試探，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坦率。
“幽州，”他開口，聲音被雨聲壓得很低，“活得下去。”
顧蘭芝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站起身，走回石亭後面，把兩個孩子重新攬進懷裡。
這一夜，再沒人說話。
天亮後，雨收了。
隊伍繞過塌方的山溝，走了一條更窄的驛道。道路泥濘，每走一步鞋底都能吸出半斤爛泥。蕭小寶騎在老周頭脖子上，小手揪著老周頭的耳朵，嘴裡嘟囔著要吃肉。
顧羽走在顧蘭芝左側，腳步比前幾天穩了不少。他不再時刻攥著姐姐的衣角，而是把兩隻手縮在袖子裡，眼睛不停地掃過隊伍前後。
午後，陽光穿破雲層，曬得泥路上冒出白氣。
趙魁勒馬歇腳，讓流放犯們靠在路邊樹下喘口氣。顧蘭芝找了一處稍乾的草坡，把蕭小寶放下來。
顧羽湊到她耳邊。
“姐姐。”
“嗯。”
“方才歇腳的時候，有個人跟趙魁手下的副官說話。”
顧蘭芝擦著蕭小寶臉上的泥點子，手上動作沒停。
“什麼人？”
“穿褐色短打，背一隻竹簍，像行腳貨郎。可他的鞋不對。”
顧蘭芝抬了抬眉。
“鞋底釘了鐵掌，走路聲音沉，跟獵戶用的釘鞋不一樣。我在京城見過，巡城的快馬騎手穿那種。”
顧蘭芝的手指停了一拍。
“他跟副官說了什麼？”
顧羽皺著小臉回憶。
“聲音很小，我只聽見幾個詞。賬冊，山路，意外。還有一句完整的，他說：事成之後，相爺另有重賞。”
相爺。
顧蘭芝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個人現在在哪？”
“在隊伍最後面。副官給了他水，讓他跟著走。說是同路的商販，搭個伴。”
顧蘭芝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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