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比預想的還破。頂上的茅草塌了一角，地面鋪著一層發黴的乾草，角落裡堆著牛糞和碎石。牛棚後牆裂了兩道拇指寬的縫，冷風嗖嗖往裡灌。
陳大娘擼起袖子。
“能住。拾掇拾掇就能住。”
“先清糞。再鋪草。牆縫用溼泥和草莖堵。”顧蘭芝指著後牆的裂縫，“入口這一面掛上幾塊布簾擋風，沒有布就用樹皮。”
陳大娘指揮著婦人們幹得熱火朝天。
孟三娘是個沉默寡言的年輕寡婦，手腳比誰都快。她把爛草清出去，又從牛棚外的枯地裡抱了幾大捆乾草回來，鋪得整整齊齊。
“裡頭給老人孩子，靠牆那排給傷員。”顧蘭芝拍了拍孟三孃的肩，“辛苦了。”
孟三孃的嘴唇動了動，只說了兩個字。
“不累。”
天擦黑的時候，牛棚己經收拾出了模樣。牆縫堵死了，入口掛了兩層樹皮簾子，地面鋪滿乾草，比前幾天露宿荒野強了不止十倍。
顧蘭芝安排老人孩子先入棚，又讓趙魁的人在入口外生了一堆火。
蕭小寶躺在乾草上，裹著顧蘭芝的外袍，嘟著嘴。
“孃親，那些村裡人好凶。”
“嗯。”
“為什麼不讓咱們進去？”
“他們怕咱們。”
“怕什麼呀？小寶又不咬人。”
顧蘭芝替他掖了掖衣角。
“睡吧。”
顧羽靠在她另一側，小聲說：“姐姐，陳大娘今天幫了不少忙。”
“嗯。”
“她跟我說，以前在京城，她是一家酒樓的灶上娘子。做飯縫補都拿手。跟著她男人被流放，男人半路上病死了，就剩她一個人。”
顧蘭芝沒有接話。
“姐姐，她是好人嗎？”
“不好不壞。跟趙魁一樣，是看準了跟誰走能活命的人。”
顧羽想了想，小聲說：“那跟著姐姐能活命嗎？”
“能。”
顧羽笑了一下，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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