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剩我一個了。其餘的不是跑了就是死了。去年冬天凍死兩個，今年開春又走了三個。”
趙魁從懷裡掏出押解文書，展開給他看。
“我押送一批流放犯到幽州城安置。刺史府的安置糧在哪裡領？”
老驛卒的臉上浮出一種說不出的神色。
“安置糧？”
“朝廷制度，流放犯到安置地後有三個月口糧撥發。”
老驛卒的嘴癟了癟。
“官爺，我在這驛站待了八年。去年秋天來過一批流放犯，六十多口人。刺史府的差役領他們進城，扔到南關外一片廢墟里就走了。安置糧一粒沒見。那六十多人，開春後還剩多少？”
趙魁的聲音沉下來。“多少？”
“我沒數過。但廢墟邊上多了十幾座新墳，那是數過的。”
隊伍後面有人哽咽出聲。
顧蘭芝走到老驛卒跟前。
“老人家，幽州城離這裡還有多遠？”
“官道走，半天就到。”
“城裡現在什麼光景？”
老驛卒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
“城還在。人少了一半。去年北邊鬧過一回匪，不是匪其實是北狄人。刺史說是山匪，不讓報。今年開春後又鬧了一回，搶了城外兩個村子的糧。百姓跑的跑，死的死。如今城門口還有兵，但那些兵跟叫花子差不多。”
顧蘭芝沒有再問。
她轉身走回蕭沉旁邊。
蕭沉看著遠處稀薄的炊煙，嗓音壓得極低。
“我守過這裡。”
顧蘭芝看著他。
“五年前，這條路兩邊全是麥田。秋收時黃了一片，從城牆上看出去跟金子似的。”他停了一停，“變成這樣，不是天災。”
“是人禍。”
“朝廷把北境當棄地，刺史把幽州當肥肉。上面不撥糧，下面不防邊，百姓夾在中間，活不下去就跑。跑不了的就等死。”
顧蘭芝看著他的側臉。
“王爺，幽州要是還能救呢？”
蕭沉轉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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