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處之前，你是誰？”
這句話在破廟的黑暗裡懸了很久。
灶火的餘燼只剩一點微紅，照不清兩個人的表情。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帶著北境深秋的寒氣，貼著地面往裡爬。
顧蘭芝沒有躲他的目光。
她端著空碗，拇指在碗沿上摩了一圈。
“一個想活下去的人。”
蕭沉的手指在膝蓋上輕叩了一下。
“這不是回答。”
“這就是回答。”顧蘭芝把碗放下來，“王爺，你見過的人裡頭，有幾個像我這樣的？”
蕭沉沒接話。
“你疑心我也好，試探也好，但有一件事你心裡清楚。從出京到現在，你和小寶和顧羽，一頓飯沒斷過，一個人沒少。”
她的手指在袖口邊上蹭了蹭，聲音不高不低。
“眼下這破廟裡西十幾口人，誰出的力最大，你數得過來。等你有一天覺得我會害你了，再問這個問題也不遲。”
蕭沉看了她很長一截時辰。
廟裡的鼾聲一浪接一浪。炕上的老人翻了個身，蕭小寶在夢裡咂了咂嘴。
蕭沉收回目光，手掌擱在輪椅扶手上。
“本王沒說你會害人。”
“那王爺今夜好生歇著。明天還有活。”
顧蘭芝起身往灶臺後面走。走了兩步，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悶哼。
她停住了。
蕭沉的手按在左膝上，五指攥住了膝蓋的位置，指節繃得發白。他的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在微紅的火光底下泛著暗色。
“王爺。”
“沒事。”
“你的腿。”
“舊病。逢寒就犯。”
顧蘭芝轉回來，在他面前蹲下。她伸手去碰他的膝蓋，被他擋開了。
“不用。忍忍就過去了。”
“忍到什麼程度？能忍到天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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