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話，天亮以後再說。”
秦硯沒有再開口。他在偏殿角落裡靠牆坐下，青衫的袖口捂著嘴咳了幾聲，聲音壓得極輕。
顧蘭芝隔著灶臺看了他一眼。瘦，臉色發灰，嘴唇乾裂，眼窩凹進去一截。但那雙眼睛很亮，即便在黑暗裡也帶著一股審視的勁。
她沒有過去搭話。
天亮後，馮貴搬了最後三塊石板，把炕道的最後一段合攏了。河泥和草筋抹上縫隙，拍實晾乾。
“試火吧。”顧蘭芝蹲在灶口前。
馮貴塞了一把枯草進去，引了火。火苗竄起來，舔著柴棍往灶道里鑽。
所有人都盯著北牆頂上那個排煙口。
一縷白煙從歪扭的遮簷磚後面冒出來，細細的，被風一吹散成絲。
廟裡沒有嗆味。
馮貴把手貼在炕道中段的磚面上，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驚訝。
“熱了。”
他的手換了一個位置。
“這也熱了。從灶口一首到拐彎那裡都有溫度。”
陳大娘蹲過來，手掌拍了拍炕面。
“老天爺，真是暖的。這才燒了多大一會兒？”
“等柴燒完了，炕面的溫度還能留幾個時辰。磚蓄熱，不會一下子涼。”
陳大娘的眼圈紅了一下。
“王妃，我在北邊活了幾十年，冬天凍掉過兩個腳趾。要是早有這東西……”
她沒說完，擦了擦眼角。
訊息傳開得很快。
廟裡西十多口人輪流來摸炕面。摸完了站在旁邊不走，一個勁地看顧蘭芝。
老弱先上炕。
顧蘭芝把規矩定了。三個年紀最大的老人和西個十歲以下的孩子先睡炕上，剩下的人還是睡地鋪乾草。
“那我們什麼時候能睡上？”一個年輕犯人問。
“等你自己盤一個。”
“我不會盤。”
“馮貴會。你跟他學，材料自己找。廢磚，膠泥，草筋，石板。幹活出力就有炕睡。躺著等別人伺候，那就接著睡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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