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著人走了。
孫有福跟在最後面，經過廟門口的時候瞟了顧蘭芝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聲。
趙魁把門關上，回頭看著顧蘭芝。
“他們查糧來的。方繼業要收稅了。”
“不是方繼業。是糧曹。糧曹後面站著誰，你忘了？”
趙魁嘴巴張了張，臉上的肉跳了一下。
“錢掌櫃。”
秦硯從石階上站起來，袖口掩著嘴走到顧蘭芝旁邊。
“錢掌櫃和糧曹是一條線。上次劉虎腰間那塊糧曹腰牌己經說明了。糧曹替錢掌櫃收稅，錢掌櫃替糧曹倒賣陳糧。大雪一停，他們第一件事就是來摸底。摸清你手裡有多少糧，才好定稅。”
顧蘭芝走到灶臺邊坐下。
“他看見了三十斤粗糧。那八十六斤落腳稅，我交不起。交不起就欠著。欠著就有把柄。有了把柄，刺史府想動我們就有由頭。”
秦硯咳了一聲。
“你打算？”
“把真糧收走。全部收走。只留那幾袋摻了麩皮和沙子的舊糧擺著。誰來翻都只看見窮。”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偏殿方向。
“羅七。”
羅七從窗後轉出來。
“明天天亮之前，出去繞一圈。矮坡，東邊山樑，廟後面的樹林。看看有沒有人蹲著。”
“盯梢的？”
“糧曹的人走了，不等於別人走了。劉虎的手腕還綁著木板呢。斷了骨頭的人不會來第二趟，但他身邊的人會替他來看。”
蕭沉的聲音從牆根傳過來，低得像貼在地上。
“他不是來看。他是來數。”
顧蘭芝轉頭。
“數什麼？”
“數你的糧袋。數你灶臺冒煙的次數。數你廟裡有多少人吃了飯。等他數清楚了，就知道你手裡到底有多少糧。知道了你的底，他就敢第二次上門。”
顧蘭芝的手指在膝上敲了兩下。
“那就讓他來。讓他看見的，永遠是窮。”
她起身走進偏殿。夜深到連廟外的風聲都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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