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
這句話說完的第三天，春寒破了個口子。
連著兩個晌午，太陽從灰白的雲縫裡擠出來，照在翻過的田壟上，凍土表層終於化開了三寸多深。泥裡滲出來的水把壟溝填了一層薄湯，踩進去咕嘰響。
顧蘭芝蹲在第三壟的田頭上，手裡捏著一把土搓了搓。鬆了。碎了。不粘手，也不硬。
“能種了。”
馮貴扛著鋤頭走過來，探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泥。“王妃，種什麼？你一首沒說。”
顧蘭芝從袖口裡掏出那隻油紙包。在灶臺邊放了半個月的東西，今天終於拿到了地頭上。
她把油紙揭開。
裡面是一堆灰皮的疙瘩，大小不等，最大的跟拳頭差不多，最小的只有雞蛋那麼點。表面皺巴巴的，有幾個上頭冒了白色的短芽。
馮貴看了好一陣子。
“這啥？”
“糧食。”
趙氏從界牆邊上走過來，歪著頭看了兩眼。“這長得也不像糧食啊。像是地裡刨出來的爛疙瘩。”
幹活的幾個村民也圍了過來。有人伸手想捏，顧蘭芝把油紙包往懷裡一收。
“不許碰。種塊上的芽眼碰壞了，種下去就廢一棵。”
張家老二拄著棍子湊到跟前，低頭看了半晌。“王妃，這東西我活了三十多年沒見過。你從哪弄來的？”
“出京前從一個西域來的舊商隊手裡換的。那商隊說這東西在他們那邊叫地薯，不挑地，耐寒，種下去三個月就能收。”
趙氏的眉頭皺起來了。“西域的東西能在幽州種？”
“試了才知道。”
孫三嬸搓著手問了一句。“這疙瘩種下去能結糧食？”
“能結。結出來的跟種下去的長一樣，但比種下去的多。一塊種塊能結六七個。”
人群裡安靜了兩息。
張家老二往後退了一步。“一塊能結六七個？王妃，你別是被那商隊騙了吧。”
“騙不騙的，地裡見分曉。你們不信可以不種。我自己種。”
顧蘭芝把油紙包遞給馮貴。“回去拿刀來。把大塊的切開，一個芽眼留一塊，切面朝上晾半天。小塊的整個種，不用切。”
馮貴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一個芽尖，觸感柔軟。他低頭看了看，嘴巴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顧羽從田頭跑過來，手裡拿著碎布。“姐，種多少？怎麼種？我記步驟。”
“先種三壟。壟面刨十寸深的坑，間距一尺半。種塊芽眼朝上放進去，覆土六寸。澆小半瓢井水。不要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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