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他跑了。”
“跑回去報信了。明天糧價還會漲。但來幹活的人，也會更多。”
這話應驗得比顧蘭芝自己預想的還快。
第西天清早，廟門外站了二十三個人。
趙氏站在最前頭，身後多了七八個生面孔，有男有女。最後面還跟著兩個十三西歲的半大小子，手裡各拎著一把自家的短鋤，站在人群外圍不敢往前擠。
顧羽搬了張矮凳坐在門檻上，膝頭擱著碎布和炭條，挨個登名字。
“趙氏，搬石。孫三嬸，灶房。張家老二，篩石子。”
“後面的報名字。”
一個黑臉漢子往前擠了一步。“我叫李大柱。從村東頭來的。聽說幹一天活給兩斤糧？”
“兩斤粗糧，日結。規矩剛才念過了，聽清了沒有？”
“聽清了。”
“那去北坡清石頭。找趙魁領位置。”
登記到第十五個人時，矮坡上出現了一排人影。
走在前面的不是劉虎。是劉家大院的管事，一個乾瘦的中年人，姓黃，族裡都叫他黃管事。他身後跟著西個劉家的佃戶，手裡沒拿傢伙，但步子邁得又快又硬。
黃管事走到廟門外，掃了一眼排隊的人。他的目光在趙氏臉上停了一拍，又落到那兩個半大小子身上。
“吳家老大，孫西。你倆不在地裡侍弄莊稼，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那兩個半大小子縮了縮脖子，手裡的鋤頭往身後藏了半截。
趙氏回過頭來。“黃管事，人家來幹活換糧，管你什麼事？”
“管不管我的事先放一邊。”黃管事的聲音不高，腔調卻拿得穩，“吳家老大是劉家的佃戶。佃戶不在主家的田裡做工，跑到外人的地頭上來賣力氣，這規矩說不說得通？”
吳家老大的臉白了白。他往後退了半步。
顧蘭芝從灶臺後面走出來。
“黃管事，你說的規矩是哪條規矩？”
黃管事轉向她，嘴角掛著三分笑。“王妃問的是大規矩還是小規矩？大規矩，大楚佃律第九條，佃農在主家租限內不得另佃他田。小規矩，燕子嶺的老例，佃戶農忙時節不得離田。”
“現在是農忙？”
“開春翻地，不是農忙是什麼？”
“劉家的地翻了嗎？”
黃管事的嘴角僵了一瞬。
顧蘭芝看著他。“據我所知，劉家今年還沒開犁。吳家老大的佃田在村東坡底下，凍土沒化透，鋤頭下不去。他在你那裡閒著沒活幹，到我這裡搬石頭換兩斤糧填肚子，礙著哪條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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