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老大站在原地,腳往前挪了半寸,又縮回去。他旁邊的孫西咬了咬牙,往前邁了一步。
“我不是劉家的佃戶。我爹自己有田。我來幹活,誰管得著?”
黃管事盯著他看了一息。
孫西沒退。
趙氏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登名字去。”
黃管事的嘴巴抿了兩回。他掃了一圈廟門口的人,轉身走了。走出去五六步,他回頭對著吳家老大招了下手。
吳家老大低著頭,從人群裡擠出去,跟在黃管事後面上了坡。
人群安靜了片刻。
趙氏啐了一口。“窩囊。”
“別罵他。”顧蘭芝的聲音從灶臺後傳出來,“他是佃戶,身上壓著租子。黃管事拿加租嚇他,他扛不住正常。”
趙氏回過頭。“那就這麼算了?”
“不算。等他回去被劉家罵完了,發現鍋裡照樣沒糧,他還會來。到時候不用喊他,他自己會來。”
日頭升到頭頂的時候,地裡己經翻了兩條新壟。搬石頭的隊伍從北坡排到了界牆邊上。蕭小寶扛著一塊五十來斤的石頭從坡上下來,額頭上的汗一道一道往下淌,臉蛋紅得像煮熟的蝦。
顧羽蹲在地頭上記工分,手指頭凍紅了還在一筆一劃地寫。
午食的時候,所有出工的人蹲在廟門口領糧。趙氏搬了二十六塊石頭,領走了雙份。孫西搬了十八塊,領了一份半。最少的一個老婦人搬了八塊,領了半份。
沒有一個人空手走的。
傍晚,孫有福來了。
他這回不像前幾次那樣縮著脖子。他走到廟門口的時候,步子比平常快了兩拍。
“王妃,族長讓我來傳話。”
“說。”
“族長說,荒地的事暫時不翻舊賬了。你種你的地,他不過問。但有一條,村裡的人去你那裡幹活換糧的事,不能擴大。現在來的這些人他不管了,但以後再來新的,他要先過目。”
秦硯從偏殿門簾後面接了一句。“過什麼目?”
“族長的原話是,他得知道是誰來的,免得村裡的人都跑到破廟來了,他那邊的地沒人種。”
顧蘭芝靠在門框上。“里正覺得呢?”
孫有福搓了搓手。“我覺得,族長這是退了半步。”
“他退半步是因為今天來了二十三個人。他攔不住了。”
孫有福點了點頭,聲音更低了些。“今天黃管事拉走了吳家老大,但村裡頭有人在嘀咕。說劉家連人去換口糧吃都要管,太霸道了。這話傳到族長耳朵裡,他面子掛不住。”
“所以他退了半步。不是因為他想通了,是因為他怕自己的人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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