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蘭芝沒接這話。她看向顧羽。
“記下來。”
顧羽從懷裡掏出那塊碎布，碎布己經被雨打溼了半邊。他翻到乾的那面，從腰間摸出炭條。
“記什麼？”
“今天的日期。雨勢。我們的排水溝挖了多少道。壟面有沒有積水。種塊有沒有受損。再加一條，劉家的田壟情況。誰去看的，看到了什麼。”
顧羽一邊寫一邊念出聲。“劉家覆土過厚，雨後壟面坍塌兩處，黃管事補救時踩損相鄰田壟一條。這個也記？”
“記。以後用得上。”
傍晚雨停了。雲散得很慢，天邊只露出一道窄窄的灰光。
廟門口的人散了大半。只剩趙氏和孫三嬸蹲在灶臺前烤火。
趙氏的袖口擰出來的水能裝半碗。“王妃，今天這雨要是沒提前挖溝，種塊是不是真會爛？”
“不光爛。爛了的種塊在土裡會發酵，周圍的泥也會跟著酸。酸了的地來年種什麼都減產。”
趙氏搓了搓手。“你怎麼什麼都懂？”
“吃過虧。”
趙氏沒再問。
蕭小寶蹲在灶臺前面，衣服溼了個透，陳大娘給他裹了一件幹褂子。他端著半碗粥，嘴上吹著熱氣，兩隻眼睛卻盯著門外的田。
“孃親，那個怪疙瘩會不會淹死啊？”
“不會。排了水就不會。”
“那劉家的呢？”
“他們的事跟你沒關係。吃你的粥。”
蕭小寶吸溜了一大口。嘴角沾著粥漬也不擦。
羅七從坡頂又跑了一趟回來。這回他的臉色跟前幾次不同，擰著眉頭。
“王妃，田邊發現了腳印。不是劉家人的。”
顧蘭芝的手指從碗沿上離開。
“在哪？”
“最東邊那條壟，界牆外側往山坳方向走的。腳印很深，是幹活穿的厚底布鞋。一路走到山坳口的樹叢裡才斷了。”
“幾個人的腳印？”
“一個人。來回走了兩趟。第一趟從山坳口到界牆邊上蹲了一陣子，第二趟折回去了。”
趙魁嚼著草根站了起來。“又是偷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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