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兒，你看這個糖人，像不像老虎？”
蕭小寶的眼睛亮得跟銅錢一樣。他兩步躥到竹匾前面，鼻子湊上去聞了一口。
“婆婆好！這個好香！小寶能吃嗎？”
賣糖婦人笑了。笑容裂得很寬，眼角的紋路擠在一起。
“能吃能吃。婆婆送你一個。你娘呢？”
“娘沒來。就奶奶帶我出來的。奶奶去那邊買布了。”蕭小寶的手指頭往陳大娘被人群擠開的方向指了指。
婦人的眼珠子轉了一圈。她朝身後比了個手勢。
那個穿藍褐短襖的漢子從人群裡擠了過來。他往顧羽和蕭小寶之間插了一腳，肩膀很寬，把顧羽從蕭小寶右手邊擋了出去。
顧羽後退了半步。
他沒叫。沒掙。兩隻手攥著碎布垂在身側，臉上的表情是一個五歲孩子被嚇住以後該有的樣子。
嘴唇抿著。眼眶微微泛紅。肩膀縮排去了半寸。
漢子低頭掃了他一眼。一個瘦不拉幾的小崽子，穿著打了三個補丁的舊襖，鞋頭露著腳趾。不值錢。
他的注意力重新轉回蕭小寶身上。
“小兄弟，你力氣夠大的。來，大叔帶你去那邊看耍猴的，比糖人好玩。”
蕭小寶攥著糖人，兩頰鼓起來嚼著。他的眼珠子往顧羽那邊瞄了一下。
顧羽的右手食指在碎布上彈了一下。
很輕。
蕭小寶的腮幫子嚼得更響了。“看耍猴？好呀！小寶最喜歡猴子了！”
漢子的手搭上了蕭小寶的肩。五根粗指頭像鐵鉗似的扣著。
蕭小寶的肩膀明顯被壓得矮了一截。他沒有喊疼，兩條小短腿跟著漢子的步子往巷口走。
顧羽被婦人的身體和竹匾擋在外側。他沒有跟上去。
他往後退了兩步。蹲到街邊一根石柱旁邊，從袖口裡摸出那截陳大娘替他削的炭條。手指在石柱底部快速畫了一個短橫，旁邊點了一個圓點。
然後他首起身子，沿著牆根跟了上去。
巷子不深，兩側的泥牆上長著幹黃的苔蘚。地面潮溼，有車轍印。
蕭小寶被漢子拽著走在前面。婦人從另一個方向繞了進來，手裡的竹匾不見了，換成了一塊髒布。
顧羽縮著身子靠在牆角。他的呼吸很淺。
巷子拐了一個彎，前面停著一輛柴車。車板上堆著半車劈好的乾柴，柴垛下面蓋著一層舊篷布。
漢子把蕭小寶抱起來往車板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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