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吭聲。
車板晃了兩下。柴垛底下傳來一聲壓抑的哭聲。很細，斷斷續續的。
不是一個孩子的聲音。
至少兩個。
城裡那個丟了栓子的婦人，她在哭的時候，她的兒子就在這輛柴車底下。
顧羽的指甲扣進了木板縫裡。
蕭小寶的腮幫子停止了咀嚼。他聽見了柴垛底下的哭聲。
“顧羽。”他的嘴唇幾乎沒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別動。”顧羽的手按在他的膝蓋上。“窩點在哪裡還不知道。如果現在跑，底下那幾個孩子誰救？”
蕭小寶的拳頭攥緊再鬆開，手背上的筋跳了兩下。
柴車動了。車軸吱嘎地響著，沿著巷子往東走。
婦人坐在車尾，背對著兩個孩子。漢子在前面駕車。
顧羽從袖口裡摸出那把小指長的短刀。刀是陳大娘切菜用的舊貨，顧蘭芝磨過一回，刀口還算利。他把刀藏在掌心，另一隻手伸到身後，摸到綁著篷布的麻繩。
繩釦打了死結。
他用刀尖一點一點地割。割一段就停，等車輪碾過石頭的顛簸聲蓋住纖維斷裂的聲響。
柴車拐出了巷子，駛上了一條更窄的土路。路兩邊是低矮的土牆和荒地。走出鎮子的邊界了。
顧羽趴在車板上，偏著頭往路面看。右側的泥地上有清晰的車轍。不只他們這一輛車留下的。還有更早的、更深的轍印。同一條路線。
他從碎布上撕下巴掌大一塊，蘸了袖口裡剩的炭灰，在車板側面的橫擋上抹了一道黑痕。
車走出十幾步，他又撕一塊，抹到路邊突出的石頭上。
蕭小寶蹲在他旁邊。兩隻眼睛盯著前面駕車的漢子後背。
那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顧羽，到了就打。”
“到了再說。”
柴車順著土路走了約摸半炷香，前面出現了一道矮院牆。牆頭長著枯草，門口拴著兩頭驢子。
車停了。
漢子從前面跳下來。他拍了兩下院門。門從裡面打開了半扇。
一個壯實的矮個子男人探出頭。左臉上有一塊紫紅色的胎記，從顴骨一首蔓到下巴。
“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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