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在鎮南有三百畝地。這些地裡有一半是強買的荒戶田產。明天祠堂前面，我要的不是他磕頭賠銀子。我要他把那一半地吐出來。”
這句話說完的那個夜晚，孫里正又跑了兩趟。
第二趟回來的時候，褲腿上的泥糊到了膝蓋。他扶著廟門口的門框喘了半天。
“王妃，劉老族長答應來了。”
“什麼時候松的口？”
“他嫡長子聽完第二遍話以後，自己勸的老爺子。說去看看也不礙事。”
顧蘭芝的手指在灶沿上搭了搭。
嫡長子自己勸的。
不是服軟。是想來探底。
“孫里正，辛苦你了。回去歇著。明天辰時你也到祠堂前面來。”
“我？我去做什麼？”
“做見證。”
孫里正的胖臉上浮起一層不安。他張了張嘴，到底沒敢推辭，點了頭走了。
辰時。天剛放亮。
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己經站了一圈人。
祠堂是村裡的老建築，青磚壘的牆，瓦縫裡長著枯草。門口兩根石柱上刻著字，字跡被風雨磨得只剩半邊。
顧蘭芝到得早。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素色舊衫，腰後彆著彎刀，頭髮用一根木簪綰著。
趙魁站在她左手邊。刀鞘擦過了，銅釦鋥亮。
韓鋒帶了兩個老兵守在祠堂兩側的巷口。
陳大娘領著昨天救回來的幾個孩子的家人站在槐樹底下。丟了栓子的那個婦人也來了。她摟著栓子，眼眶腫得跟桃核一樣。
石頭站在人群邊上。手腕上的繩痕還沒褪，紫紅色的一道勒在外面。
顧羽抱著一疊碎布和舊紙站在顧蘭芝身後。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指把紙角捏出了摺痕。
辰時三刻。
劉老族長來了。
六十五歲的老頭子。拄著一根黑漆手杖，背微駝，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舊錦袍。身邊跟著一個西十來歲的男人，方臉，留著短鬚，眼窩深，手上戴著一枚白玉扳指。
劉家大房。
身後還跟了西個族中壯丁。腰間沒掛刀，但臂膀粗壯，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劉老族長走到祠堂門口，手杖在石階上頓了一下。他的目光從顧蘭芝臉上掃過去，又掃了一圈圍在旁邊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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