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從這裡開始，修幽州第一道防線。”
顧蘭芝的炭筆還按在舊羊道外側，石猛己經彎腰去看那條線，手掌沿著山口和北渠之間來回比量，臉上的舊傷被火光照得發緊。
“王妃，這裡是緩坡，土能夯，溝也能挖，可若要趕在北狄前頭修出來，白日夜裡都得上人。”
韓鋒把石棚外的獵筐拎進來，裡面壓著幾塊帶泥的渠石，開口時沒有避開舊部。
“修渠隊能抽一半，劉虎那批勞役全押上，剩下的要從難民和貧戶裡招，問題是糧。”
石猛聽見糧字，粗糙的手掌在皮圖邊緣停住。
“山裡弟兄能少吃一口，可村裡剛開荒，修完渠又修牆，百姓怕撐不住。”
顧蘭芝把地圖捲起一半，指尖沾了炭灰，語氣沒有放軟。
“土牆不修，北狄騎兵一到，田裡的苗，倉裡的糧，屋裡的孩子，一個都留不住。”
蕭沉坐回輪椅，額角的汗被他用袖口擦去，話接得比石棚裡的夜風更穩。
“防線不求擋住大軍，只求拖住馬蹄，只要騎兵衝不起來，獵戶的箭，民兵的竹槍，修渠的鎬頭才有用。”
石猛看著蕭沉，喉嚨裡堵著話，最後只把拳頭按在胸口。
“屬下明白，土牆是骨，壕溝是筋，拒馬是牙，瞭望臺是耳朵。”
顧蘭芝把炭筆遞給他。
“明日你跟韓鋒去量地，哪裡挖溝，哪裡堆牆，哪裡埋樁，全部標出來，不能只讓戰王舊部懂，也要讓修渠隊看懂。”
石猛愣了一下，接過炭筆時手上還沾著草灰。
“讓普通修渠人看懂陣勢，會不會漏出去。”
顧蘭芝抬眼看他。
“他們不懂自己在修什麼，就只會覺得我逼他們幹活，他們懂了自己在護誰，手裡的鎬頭才不會偷懶。”
蕭沉看向她，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收緊，又鬆開。
“王妃說得對，軍陣能靠號令，村寨要靠人心，人心若在土牆裡，北狄拆一層，就得先碰一層命。”
顧蘭芝沒有看他，只把水囊遞過去。
“王爺先把藥喝了，再替人心說話，舊部若看見你暈在石棚裡，明日防線就會多一項抬王爺回村。”
石猛差點笑出來，又趕緊把臉繃住。
“王爺，王妃這令下得比軍令還細，屬下聽著都不敢替您求情。”
蕭沉接過水囊，低頭喝了兩口，才把袖中的小寶土豆拿出來，推到顧蘭芝面前。
“小寶給的軍糧，本王沒吃，王妃守著防線，先墊一口。”
顧蘭芝看著油紙包，原本要去收地圖的手停在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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