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可是,一旁的母親卻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樣,一把奪過日記本,死死地盯著遺照上的我,聲音尖銳得像是地獄裡的惡鬼:
“你是姐姐!你都已經死了,你還要這本日記幹什麼?!”
“你讓讓你弟弟怎麼了?!你弟弟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我飄在客廳的天花板下,看著她那張寫滿了自私、偏執與瘋狂的臉。
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活著的時候,他們讓我讓。
死了以後,他們依然要我讓。
在他們的世界裡,我從來都不是一個擁有獨立生命的人。
我只是一塊隨時可以被切割、去填補弟弟生命空缺的備用零件。
弟弟是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裡走的。
那天的雪,下得格外溫柔,靜悄悄地覆蓋了整個城市所有的汙垢與喧囂。
弟弟走得很安靜。
他不再抽搐,也不再哭鬧,只是在半夜,突然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然後,那雙一直微弱睜開的眼睛,便慢慢地閉上了。
母親抱著弟弟漸漸冰冷的身體,在客廳裡,坐了整整一整夜。
她不讓任何人碰他,也不說話。
只是用梳子,一遍又一遍地,溫柔地梳理著弟弟頭上那幾縷稀疏、微黃的頭髮。
父親站在陽臺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陽臺上的菸灰缸早就溢了出來,灰白色的菸灰落在雪地上,瞬間被融化吞噬。
短短半年的時間。
這個曾經充滿了期冀、自私與狂熱的家,先後失去了兩個孩子。
親戚們聽說了訊息,紛紛趕來幫忙。
一個上了年紀的姑姑看著木然的爸媽,嘆著氣勸道:
“去吧,把孩子給火葬場的人吧。”
“這都是命,這孩子先天就帶了不足,強留也是受罪。”
“你們兩個還年輕,往後的日子,總得過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