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
聽到“命”這個字,原本一直安安靜靜的母親,突然發瘋一樣尖叫了起來。
她一把推開勸說的姑姑,指甲在自己的臉上狠狠地劃過,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不是命!根本不是命!”
“是我!是我親手用剪刀剪斷了寧寧的紅繩!”
“是我害死了寧寧!也是我,親手殺了我兒子!”
她像是徹底瘋了。
從那天開始,母親便不再收拾屋子,也不再做飯。
她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翻出家裡所有紅色的毛線,甚至是紅色的塑膠繩。
她用那雙已經有些乾枯、顫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在燈光下編織著紅繩。
編好一條,她就小心翼翼地走到我的遺照前,把它放下去。
“寧寧......媽媽給你重新編了......你看,媽媽這次用的是最好的絲線......”
她看著遺照上我平靜的笑臉,眼淚落在紅繩上:
“這次媽媽不給弟弟了,誰要都不給。”
“寧寧,你戴上它,你跟媽媽回家好不好?”
而父親,則徹底搬進了我的臥室。
他每天晚上都躺在我的小床上,抱著我的舊衣服,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有一天深夜,我看見他喝了整整一瓶白酒,紅著眼睛,拿著那把曾經剪斷我紅繩的剪刀,在自己的左手腕上,一下一下地比劃著。
“寧寧......爸爸的手腕上,是不是也應該有一條紅繩?”
“要是當初......剪的是我的命,就好了......”
他在黑暗中,發出一聲絕望而沙啞的哽咽。
可是,這世上,從來都沒有“如果”。
我飄在窗外,看著那棟漸漸被積雪覆蓋的、死寂的房子。
看著裡面那兩個日復一日被痛苦、自責與悔恨生生折磨的靈魂。
然後,我轉過身,向著遠方,慢慢地飄去。
這個家。
我再也不想,走進去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