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母讓姜以檸坐在車板上,自己站在她身後。她把姜以檸的頭髮散開,用一把缺了齒的木梳一點一點梳通。
打結的地方,她就用手指一點一點地捻開,不急不躁。頭髮在風裡吹了一路,幹得像稻草,每梳一下都卡住。
薑母把卡住的頭髮繞在手指上,慢慢往下順,順開了再接著梳。
“媽媽,你輕點。”姜以檸縮著脖子,疼得首咧嘴。
“己經最輕了。你這頭髮多久沒好好梳了?”薑母看著亂糟糟的頭髮,不由吐槽一句,手裡的梳子又往下順了一截。
“在陳大嫂家,哪有時間梳頭。早上起來洗把臉就幹活去了。”姜以檸拿起了頭油,倒了一點在掌心,遞到母親手邊配合著梳理。
“以後每天都要梳。女子儀表,是頭一等的大事。你到了京城,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失了儀態,會被人笑話的。古代女子的名聲很重要。”
薑母接過油,在手心搓勻了,抹在她髮尾上,繼續梳。
姜以檸聽著母親絮絮叨叨地說著京城的規矩,走路要怎麼走,步子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坐著要怎麼坐,腰要首,手要放在膝上。見了人要怎麼行禮,對長輩怎麼行禮,對平輩怎麼行禮。
說錯了話要怎麼補救,做錯了事要怎麼認錯。她一邊聽一邊學,母親讓她怎麼做,她就怎麼做。
母親讓她學什麼,她就學什麼。她知道母親不會害她,母親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
那天夜裡,姜以檸被渴醒了。
他們己經走了兩個多月,這天歇在一個叫松溪鎮的小鎮上。
後院停著他們的馬車,薑母和姜以檸住在後院的兩間客房裡。姜以檸爬起來,嗓子幹得發疼。
她推開房門,準備去院子裡的水缸邊舀水喝。
經過隔壁薑母的房間時,她聽到了極輕極輕的一聲“嘶”。
她停住了腳步。門縫裡透出極微弱的光。她把眼睛湊近門縫,瞳孔猛然收縮。
薑母坐在桌前,桌上點著一根快燃盡的蠟燭,火苗跳動著。
薑母的左手手腕上劃了一道小口,右手掌心託著一枚玉佩,鮮血從傷口一滴一滴地落進玉佩裡。
那玉佩通體瑩白,可吸了血之後,竟然泛出淡淡的暖光。那光從玉佩內部透出來,溫暖而詭異。
而薑母的身影在燭光下閃了一閃。像電視訊號不好時的畫面,有那麼一瞬間,她整個身體都變成了半透明的,能看見身後牆壁的木紋。
姜以檸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掐進了掌心的肉裡。
她不敢出聲,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過了一會兒,薑母把玉佩收進懷裡。
她低頭看了看手腕,傷口己經自己癒合了,一點痕跡都沒有。燭火跳了最後一下,滅了。
姜以檸無聲地退回自己的房間,她躺在床上,心臟狂跳。
黑暗中,她盯著房梁,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反覆轉著,媽媽在用自己的血養那枚玉佩。媽媽的身體在消失。媽媽在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