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吃不喝，風吹日曬。膝蓋跪爛了，血滲進石板的縫隙裡。
額頭磕出了繭，嘴唇乾裂，臉上全是淚痕和血痕。她跪著，等一個回答。
老僧每天出來看她一次，看完又回去。每次都是搖搖頭，嘆口氣。
第西天，老僧終於走出來。他站在庵堂門口，看著遠處跪在桃花樹下的那個身影。瘦小的、執拗的、不肯放棄的身影。
“又是何苦呢。”他嘆了口氣。
他身邊的小沙彌低聲問：“師父，真的要騙她嗎？”
老僧閉了閉眼：“這是她母親最後的要求。她母親走之前說，檸檸這孩子重情，若是知道獻祭不可逆，她一定不肯獨活。
只有讓她以為還有希望，她才會好好活下去，拿出去吧。”
小沙彌點點頭，捧著一塊木牌走出來。木牌不大，巴掌寬，一尺長，上面刻著薑母的名字和生辰。
他走到姜以檸面前，蹲下身，把木牌遞過去。
“施主，佛祖慈悲，見你愛母心切，特意給你木牌。只要你好好的供奉八年，你母親就能活過來。”
姜以檸猛地抬頭。乾裂的嘴唇滲出了血，可她眼睛亮了，那雙熬了三天三夜的紅眼睛裡頭一次有了光。“真的？”
“真的，你的重生，是你母親八年的執念。你也需要八年執念。八年後，你母親便能回來。”
姜以檸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她抹掉眼淚，鄭重地接過木牌，雙手捧著，像捧著世上最珍貴的東西，手指頭在木牌邊緣來回摩挲著，把上面的灰都蹭乾淨了。
“謝謝大師，謝謝大師。”她一連說了兩遍，聲音還啞著，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她捧著木牌站起來。膝蓋上全是血，走一步晃一下。可她站住了，她捧著木牌，對著庵堂深深鞠了一躬，轉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身後，小沙彌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低聲說了一句：“哪有八年重活……一切都是母親對女兒善意的謊言。”
老僧站在庵堂門口，目送那個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桃花林深處。他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號。
姜以檸捧著木牌往山下走。走到山腳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月亮掛在天上，又大又圓。她站在山腳的石碑旁，低頭看著手裡的木牌。木牌上刻著母親的名字，字是凹下去的，她用手指一筆一劃地描。
“媽媽，你等著我。八年，我就供你八年。”
她把木牌貼在胸口，和那枚白玉佩並排放著。玉佩是溫的，木牌也是溫的。她攥緊它們，朝著京城的方向走去。
姜以檸在檸香居的正堂設了薑母的牌位。
正堂不大，一張方桌靠牆擺著。牌位是她在城東棺材鋪子訂做的，黑漆木，上面刻著薑母的名字和生辰。
姜以檸不會刻字，請了巷口刻碑的老頭幫忙，花了三十文錢。老頭刻完把牌位遞給她的時候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問。
牌位前面擺著一隻青瓷香爐，從鋪子裡拿的，選了個沒有磕碰的。香爐兩邊各放一隻白瓷盤，一盤供清水，一盤供糖果，每天換新鮮的。
每天早上開店之前，她先點三炷香，插進香爐裡，看著煙從香頭細細地升起來，然後站在牌位前面，雙手合十，閉著眼睛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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