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就這樣一直沉默著，直到鹿野口袋裡的諾基亞按鍵手機發出震動。
“喂，翔一！”電話對面是一個有些粗獷的中年男人聲音，更準確地說，是鹿野翔一的父親鹿野武的聲音，“爸爸好久沒跟你打電話了，這不，船一靠岸我就跟你報個平安！”
“我們的船現在位於中國的遼寧大連！哎呀，這一路上是真不好走，有幾處地方的海浪真是相當恐怖！不過好在我們終於靠岸了！”說到這一路上的航程時，鹿野先生就進入了某種滔滔不絕的心流狀態，讓鹿野翔一根本找不到可以開口插話的機會。
終於，鹿野武把該說的話說完了，話題就聊到了“翔一你最近怎麼樣？學業順利嗎？有沒有發生什麼有趣的事情？”之類的。當然了，鹿野翔一不能說“自己又認了個媽”，也不能把“我覺醒了生得術式，再過個十年可能要去打死滅迴游”這樣的話說出來，因此只能含糊著混過去，偶爾穿插幾句學校裡不痛不癢的事情。
他打電話的時候，裂口女全程沒有插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深灰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種讓鹿野翔一看不懂的情緒。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做，會下意識地不去戳穿這個少年的謊言。
但不管怎麼說，少年接電話時緊繃的側臉，以及強裝出來的輕鬆語氣，像是磁石一樣吸引著她的目光。
“呼……”電話聊完後，鹿野翔一長舒了一口氣，按下了手機上的結束通話按鈕。
“怎麼樣？”裂口女問道。
“我爸說，”鹿野翔一組織了一下語言，“他們公司給海員們發了一筆獎金，到時候他會透過遼寧那邊的銀行匯款過來，到時候可以應該可以先頂一陣子。”
“然後呢？”
“到時候的事情，”鹿野翔一嘆了口氣，把手機扔在茶几上，“到時候再說吧！”
裂口女把雙手搭在了他肩膀上，逼迫他強行轉過身來和自己對視，鹿野翔一也被那股子冰冷的觸感弄得渾身一抖，再然後自己的視野裡就只剩下那雙灰色眼白，白色瞳孔的，非人類美眸了。
“我的意思是，”對方吐氣如蘭，“你的父親既然是海員的話，那總得回家吧？他大概什麼時候會返回日本？你到時候又打算怎麼解釋這一切呢？”
“他如果沒有咒力天賦，大機率是看不到我這樣的咒靈的。但是……你手上那個戒指，只是一個被我注入了咒力的普通戒指，嚴格來說算是個半吊子咒物，他是可以看得見的。到時候你打算怎麼辦呢？”
她連珠炮似的提問衝得鹿野腦子發暈，說到底，鹿野翔一壓根也沒考慮這麼多。
所以鹿野沉默了，但裂口女顯然沒打算給他沉默的機會，只是繼續逼他和自己對視，甚至還用手撩起他的下巴。
“寶貝你逃避也是沒有用的，你總要面對的，不是嗎？”她身上又散發出了那種，混雜著綠茶、檀香和朽木的，讓人覺得靈魂失重的陰沉冷香。
“但是我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鹿野翔一被她撩撥得無名火起，用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說道，“我不可能把我父親殺了吧？！”
“再說了，這房子也還在他名下，”鹿野指了指周圍的陳設，“他也不可能不回來！大不了到了那個時候再坦白嘛！”
“也許……”裂口女咧起嘴角，輕撫著那兒的縫合線，“我可以幫你……”
鹿野翔一狠狠地瞪了過去，在他那不太穩定的情緒的影響下，他體內本就是新生的，稚嫩的咒力也隨之暴動，在房間裡掀起一股勁風，吹得窗簾亂飄，放在電視櫃旁的盆栽也被突如其來的風吹得嘩啦作響。
裂口女收起了臉上的笑意，一股更為強大的陰冷灰色咒力隨之擴散開來，像是一盆澆在火苗上的冰水，瞬間熄滅了鹿野翔一那隱隱快要失控的咒力暴動。
“抱歉。”她很生硬地道了個歉，彷彿是第一次使用這個單詞。
她還會道歉？這倒是讓鹿野翔一開了眼界。
鹿野深呼吸了一下，又一次丟擲了自己的觀點：“到時候再說吧！”
他刻意錯開了自己的視線，不敢和裂口女那雙深灰色的眼睛對視，因為他感覺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被撩撥得弓背、炸毛、哈氣的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