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簾一掀,酈娘子拎著把笤帚跨步進來。
“喲,這是哪家公子哥兒,大半夜不睡自己屋,披著丫鬟外袍躺別人夫妻房裡,倒教訓起我酈家女兒來了?”
柴安剛要起身行禮,被她笤帚柄抵住胸口。
“別忙活你那套‘表兄訓弟妹’的酸禮數!你剛才那幾句漂亮話,我隔著窗聽得真真的。”
“怎麼,我女兒臉蛋兒是範良翰逛礬樓喝花酒逛出來的?是他留丫鬟外室留出來的?”
“範良翰那軟耳朵的貨色在外頭拈花惹草,你做表哥的不揪他耳朵,倒來我女兒這刀刃上試火?”
柴安心中首道,怪道弟妹兇悍,原來是家學淵源。
他柴安,幾時被一個婦人指著鼻子罵過?
這也是頭一遭了。
青衣見柴安被酈娘子劈頭蓋臉罵了一頓,面上雖然還撐著幾分世家公子的體面。
但眼底那絲不屑卻藏得很好,顯然並未將這些婦人的言語放在心上。
青衣心裡嘆了口氣,這柴安,怕是還不知道自己惹了什麼人。
她上前一步,先從福慧手中輕輕接過那柄長劍,溫聲道:
“娘子仔細手疼,這劍沉,我先替您收著。您身上還有傷,站著說話也累,不如先坐下歇歇?”
福慧被她這一提醒,才發覺自己握著劍柄的那隻手確實在微微發抖。
原不是氣的,是傷口掙裂了,疼的。
她深吸一口氣,將劍遞給了青衣,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了下來。
青衣將劍靠牆放好,這才轉過身來,看向柴安。
她的動作不緊不慢,但臉上的表情也從方才對福慧的溫和,變成了的疏淡。
“這位郎君,請了。”
青衣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妾身方才聽郎君說話,想來應是如今柴家從商那一支的家主罷?”
柴安微微一怔,沒想到一個看起來像是福慧身邊管事媽媽的人,竟能一口道破他的來歷。
他收斂了幾分輕慢之色,拱了拱手:“正是在下。不知媽媽是……”
青衣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緊不慢地續道:“去年臘月,柴家主營的那位老太爺入宮給大娘娘賀壽,妾身曾在慈寧殿外遠遠見過一面。老太爺精神矍鑠,談吐不凡,不愧是錢王后人。”
柴安的臉色終於變了。
能出入宮闈、能在慈寧殿外見到柴家主支老太爺的人,絕不會是尋常的內宅僕婦。
他重新打量了青衣一番,衣著素淨卻不失體面,氣度沉穩,說話時不卑不亢,目光清明。
“敢問尊駕是……”柴安的語氣己經恭敬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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