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當時聽到最後那句,差點沒繃住表情。
她看著自家殿下那張稚氣未脫的小臉,用最天真無邪的表情說出“攛掇她和離”這種話,只覺得一陣恍惚。
要不是殿下年紀實在太小,又和酈二娘子差了整整八歲,她真要懷疑自家殿下是不是對人家存了什麼別的心思。
不過話說回來,殿下雖然只有八歲,但行事之老練、思慮之周密,別說八歲的孩子,就是再長二十歲的臣子也未必比得上。
他說要護著酈二娘子,那就一定是真心實意地護著。
至於為什麼這麼上心……青衣想了想,大概是因為酈二娘子是第一個在他落難時毫不猶豫護著他的人吧。
這份恩情,在殿下心裡,分量只怕比他自己說的還要重得多。
青衣收回思緒,轉頭對福慧道:“娘子,外頭風大,回屋吧。康寧娘子方才說,想跟您商量鋪子裡的點心用什麼方子呢。”
福慧聽到“點心”兩個字,眼中的陰霾終於散了一些,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
行舟最近出宮的頻率,確實高了些。
頭一回出宮,遇刺,差點把小命交代在山裡。
後來出宮,倒沒遇刺,但被一隻蹴鞠砸了腳,雖然他自己說沒事,可太醫署的記錄上白紙黑字寫著“皮肉輕微拉傷”。
趙禎看到那份記錄的時候,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
所以當行舟再次試探性地提出“想出去看看酈姐姐”的時候,趙禎罕見地沉下了臉。
“不行。”
行舟眨巴著眼睛,湊到趙禎膝前,仰著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
軟聲道:“爹爹,我就出去一會兒,看一眼就回來,保證不帶一根毫毛回來。”
趙禎低頭看著兒子那張跟自己有五分相似的小臉,心裡那根弦被撥了一下。
但還是硬著心腸搖了搖頭:“說不行就不行。”
行舟又往前湊了湊,抱住趙禎的腿,把下巴擱在他膝蓋上,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蓄滿了水光。
“爹爹,我都悶了好幾日了。大娘娘說我可以在宮裡玩,可宮裡我都玩遍了。我就想出宮透透氣,真的,就一個時辰。”
趙禎被他這副模樣看得差點就要鬆口,但一想到太醫署那份記錄,又咬了咬牙。
把心一橫,伸手揉了揉行舟的發頂。
“舟兒,不是爹爹不讓你出去。你出宮遇刺就是被蹴鞠砸,爹爹這心裡頭,經不起你再折騰一回了。你且安生待在宮裡,等太子冊封禮過了,你想去哪兒,爹爹親自陪你去,好不好?”
行舟見撒嬌無效,又換了策略,耷拉著腦袋,悶悶地應了一聲“哦”,然後鬆開趙禎的腿,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還故意放慢了腳步,回頭看了趙禎一眼,那眼神,活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小奶狗。
趙禎差點就沒繃住,但他忍住了。
等行舟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趙禎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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