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了西福齋，沿著御街慢慢往東走。
正是午後最熱鬧的時辰，街上車水馬龍，挑擔的貨郎、吆喝的小販、三五成群逛街的婦人、追逐嬉鬧的孩童。
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福慧走了一陣，心頭的鬱結被這滿街的煙火氣沖淡了不少。
她看著街邊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被一群孩子圍著，生意好得忙不過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殿下前年提的那幾條惠商之策，如今看來，成效顯著。”福慧一邊走一邊道。
“這汴京城比從前熱鬧多了。街頭巷尾的小販都說，如今擺攤的稅賦減了，衙門也不像從前那樣動不動就驅趕他們，日子好過多了。他們不知道這策子是殿下提的，但都在唸著朝廷的好。”
行舟難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是看了幾本前朝的舊檔，又問了問姐姐生意上的門道，隨口提了幾句罷了。是父皇和大娘娘肯採納，才推行得下去。”
福慧笑了笑，沒有繼續誇他。
她瞭解行舟的性子，誇多了他反而要不自在了。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行舟忽然開口道：“說起來，姐姐前些年不是提過，想走海商的路子？”
福慧腳步微微一頓，轉頭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殿下還記得這事？”
“自然記得。”行舟道。
“當時姐姐說，汴京的市場雖大，但到底有限。若能走海運，將南方的瓷器、絲綢、茶葉運出去，再將海外的香料、寶石運進來，利潤能翻好幾倍。”
“只是姐姐是女子，不便隨商隊長途跋涉，又沒有可靠的合夥人，這才擱置了下來。”
福慧嘆了口氣：“是啊。做生意最怕的就是信錯了人。海商路途遙遠，一去就是半年一載的，若託付的人不可靠，貨銀兩空都是輕的，弄不好連人都要折在裡面。”
行舟忽然道：“我有個表兄，最近正想出門躲躲。姐姐若有興致，我叫他來與姐姐商議商議。”
福慧一愣：“殿下的表兄？郭家的郎君？”
“嗯，是郭家旁支的，行三，叫郭承安。”
“他這個人，旁的毛病沒有，就是不喜歡女子。”
福慧眨了眨眼睛，一時沒反應過來：“不喜歡女子？”
“對。”行舟說得雲淡風輕。
“他喜歡男子。前陣子他爹給他定了一門親事，是吏部一位侍郎的千金。他不願意，又不敢跟他爹硬頂，便拖了幾日，拖到不能再拖了，才跟他爹說了實話。”
“他爹氣得抄起門閂就打，把他從正堂打到儀門，打得他三天沒能下床。他爺爺更是放出話來，說他要是不娶妻生子，就打斷他的腿。”
福慧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所以他出海是因為想跑？”
“對，跑得越遠越好。”
行舟道，“海商這條路，正合他的意。走得遠遠的，天高皇帝遠，他爹管不著，他爺爺也打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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