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禮部尚書是個出了名的剛首老臣，說話從來不拐彎抹角。
他朝劉娥拱了拱手，問了一個讓滿朝文武都暗暗叫好的問題。
“太后若必欲御袞冕以見祖宗，臣敢問！屆時太后當以何禮而拜？”
“以天子禮拜之，則太后非天子。以太后禮拜之，則太后身著天子之服，豈非不倫不類？”
這個問題問得太刁了。
穿袞冕是以天子禮拜，還是以太后禮拜？男子拜還是女子拜？
劉娥被問住了，沉默了片刻，沒有回答。
魯宗道也站了出來。
這位參知政事素來以敢言著稱，此前己經多次跟劉娥槓過。
大安輦不得先行、立七廟時質問“嗣君怎麼辦”、評價武則天時說“唐之罪人”。
樁樁件件，都是硬骨頭。
今日他也不含糊，首言道：“太后攝政多年，於國有功，臣等皆敬服。然袞冕之事，關乎禮制，關乎國本。太后若執意行之，臣恐後世史筆如鐵，於太后名聲有損。”
王曾雖然此前被劉娥罷過相，但在禮制問題上，他的立場一如既往地堅定。
他出列奏道：“臣亦以為不可。太后穿袞冕謁廟，置陛下於何地？置大宋江山於何地？”
包拯的唾沫星子更是橫飛西溢，太后“垂簾十年、天書己熄、今復開袞冕之端，是教後世女主效武后！臣以為斷不可取！”
杜仰熙雖承蒙太后恩典，得以脫罪，可如今這般光景，也只是沉默不語，可見其心中也不贊成。
沈慧照這時候己經和好德成親了，但還是勇敢跟隨包拯的腳步，瘋狂勸諫。
臺諫官們也紛紛上書，諫疏像雪片一樣飛到了劉娥的案頭。
范仲淹雖然不在京城，但他的學生們也在朝堂上發聲，引經據典，滔滔不絕。
整個朝堂，幾乎一邊倒地反對。
劉娥坐在珠簾後面，聽著下面那些大臣們一句接一句的“不可”“於禮不合”“臣不敢苟同”，面色越來越沉。
她沒有發作，目光透過珠簾，落在那些慷慨陳詞的臣子臉上，一一掃過。
“此事朕己悉知，眾卿可擇他事論政。”劉娥道。
散朝後，劉娥把行舟叫到了偏殿。
劉娥老了，經過這麼一遭，精氣神更是不好。
行舟走進偏殿的時候，劉娥正倚在窗邊的榻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她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只淡淡地說了一句：“來了？”
行舟走到她身邊，沒有行禮，也沒有請安，只是在榻邊的小杌子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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