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都是叫姐姐的，怎麼突然叫名字？
這話在福慧嘴裡滾了兩遍，到底沒問出口。
按理講，太子原也不該一首喊她姐姐，她算他哪門子的姐姐？
或許是年歲大了，覺得自己是大人了，覺得不好意思了吧。
福慧會心一笑，“沒什麼。”
自從趙禎知曉自己並非劉娥親生之後，這母子之間的關係便像是隔了一層紗。
說話做事都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少了從前的自然。
趙禎心裡有個結，他覺得自己不是大娘孃親生的，那麼大娘娘待他的好，究竟有幾分是真心的？
還是隻是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把他當成一個傀儡來扶持？
這個念頭一旦生了根，便瘋長不止。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在朝政上跟劉娥擰著來，劉娥說要往東，他偏要往西。
劉娥提拔的人，他總要挑幾個毛病。劉娥定下的政策，他總要找機會修改一二。
劉娥何等精明的人，怎麼會看不出來。
她心裡頭難受，卻又不肯解釋。
她想著，這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她這個老太婆也該退一退了。
可她又放心不下，趙禎性子軟，耳根子也軟，朝中那班老臣個個都是人精。
她若不替他盯著些，怕他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於是母子倆就這麼彆彆扭扭地過著日子，誰也不肯先低頭。
行舟夾在這兩個人中間，好不為難，己經很長時間沒出宮了。
父皇找他說話，話裡話外是“你大娘娘最近又插手前朝的事了，舟兒你怎麼看？”
大娘娘找他說話，則是“你父皇最近是不是聽了什麼人的挑撥，怎麼處處跟哀家對著幹？”
他這邊剛安撫完父皇，那邊又要去哄大娘娘，兩頭說好話，兩頭都不敢得罪。
郭後倒是絲毫不受這壓力的影響。
她該吃吃該喝喝，該罵皇帝還是罵皇帝。
有一回趙禎在劉娥那兒碰了一鼻子灰，跑到郭後宮裡來發牢騷。
郭後聽了一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趙禎嚇了一跳。
“官家，不是我說你，大娘娘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沒數嗎？她要不是真心疼你，犯得著天天跟那些大臣鬥智鬥勇？”
“她要是圖謀權勢，一早把你架空了，讓你政令出不得宮闈。哪至於到如今這般地步，叫你成天和她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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