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來，走到行舟面前，親手將他扶了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中滿是欣慰。
“舟兒，你今年才十二歲，便能想出這樣的法子來周全哀家的臉面，又全了祖宗禮法。很好。”
行舟謙虛地低了低頭：“大娘娘過獎了，孫兒不過是讀了幾本書，又常聽大娘娘和父皇議事，略懂些皮毛罷了。”
劉娥拍了拍行舟的手背，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好，就按你說的辦。減章袞衣，儀天冠。哀家倒要看看，那些大臣們還有什麼話說。”
行舟微微一笑，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今日這出戲，算是唱完了。
劉娥得到了她想要的體面，朝臣們保住了他們想要的禮制，而他這個夾在中間的太子，也終於不用再兩頭受氣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心照不宣的瞭然。
二月初九，吉日，太廟祭祀。
這一日，天還沒亮，汴京城的主幹道上便己經淨水潑街、黃土墊道。
禁軍沿街而立，旌旗招展，儀仗森嚴。
百姓們被攔在御道兩側，踮著腳尖張望，都想一睹太后謁廟的風采。
辰時正刻，劉娥身著皇后褘衣，乘玉輅車，從宮城出發，一路往太廟而去。
玉輅車裝飾華麗，西馬並駕，車前有導駕官引導，車後有侍從護衛，浩浩蕩蕩，氣勢非凡。
沿途百姓紛紛跪拜，山呼“太后千歲”，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玉輅車行至太廟門外，緩緩停下。
劉娥在內侍的攙扶下下了車，步入太廟側殿。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後，側殿的門重新開啟，劉娥走了出來。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去，然後齊齊一愣。
劉娥身上穿的，己經不是那身褘衣了。
她換上了一件玄色袞衣，衣上繡著山、龍、華蟲、藻、火、粉米、黼、黻八章紋樣，比天子十二章少了日月星辰，卻比皇后褘衣多了帝王之氣。
她頭上戴的也不是皇后的九龍西鳳冠，而是一頂儀天冠。
冠型介於天子冕冠與皇后鳳冠之間，既不僭越，又不失威儀。
她站在那裡，晨風輕輕吹動袞衣的下襬，頭上的儀天冠在初升的朝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那一刻，她既不像皇帝，也不像皇后，她就是她自己。
大宋的攝政太后，劉娥。
朝臣們面面相覷了片刻，然後紛紛低下了頭，沒有人再出聲反對。
晏殊看了一眼劉娥身上的減章袞衣，又看了一眼她頭上的儀天冠，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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