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把地分了,把冬小麥種下去了,明年五月麥子黃了,家家戶戶有了新麥磨面,城裡再也沒有餓死人的訊息。到那時候,朝廷就算派十萬大軍來,你問問城裡的百姓,他們是幫朝廷還是幫你?”
劉雲神情來回變化,最終一咬牙,說道:“行。分地。我幹了。”
造反他都幹了!還怕分地嗎!
事情定下來之後,具體的執行方案還需要細化。
李老師主動攬下了起草分地方案的活兒,借了一間安靜的廂房,向劉雲要來紙筆,又請那位年輕的文書幫忙整理城中的戶籍和田畝資料,便埋頭工作起來。
行舟去看他的時候,他正對著一盞孤燈,面前攤著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草稿。
桌上還擱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國家與革命》,書頁泛黃,邊角捲曲,顯然是被反覆翻閱過的。
“李老師還不休息?”行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出聲問道。
李老師抬起頭,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快了快了,把分配原則寫完就睡。”
行舟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隨手拿起一張寫好的草稿看了看。
字跡工整清秀,條理分明。第一條是“沒收地主及官紳所佔有的全部耕地、林地、池塘,歸集體所有”。
第二條是“按家庭人口數和勞動力數量綜合計算分配額度”;第三條是“五年內不得買賣、轉讓、出租所分土地”……
每一條下面都有詳細的註釋,說明為什麼要這樣規定,可能遇到什麼問題,如何應對。
行舟看完,問了個毫不相干的問題,“李老師,你覺得冰裳怎麼樣?”
李老師正準備繼續寫,聞言停住了筆,認真地想了想才回答。
“聰明,勇敢,有理想,執行力強。是個好苗子。”
“缺點呢?”
李老師:“太急了。”
“急?”
“她太想把所有壞事一下子都消滅乾淨了。”李老師放下筆,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這種心情我能理解。一個親眼見過舊制度吃人的人,一旦掌握了改變現實的力量,是很難保持耐心的。她會恨不得一夜之間把所有壓迫者都打倒,把所有不公平都抹平。”
“革命是暴動,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暴烈的行動,這不假。可暴烈之後呢?打完仗要吃飯,分完地要種田,推翻舊政權要建新政權。這一步,比第一步難得多,也長得多。”
行舟靜靜地聽完,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李老師,明天一早,我讓人送一封信回村裡。”
“給誰?”
“給冰裳。我要她來宜安城。”
李老師有些意外,“燎原計劃那邊正是關鍵時期,她走得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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