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裳從前在工廠、研究室、田間地頭都參加過工作,所以她對工農群眾有特殊的感情。
行舟想讓她承擔更多的事情,就得培養冰裳更全面的大局觀意識。
冰裳來了宜安城,對於各項工作都表現出了異常的勤奮。
謙虛好學,知錯能改,這似乎是一個很好的學生。
與此同時,行舟也知道冰裳其實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太容易一條道走到黑。
行舟在冰裳面前永遠是和藹可親的,可等人走了,身體的痛苦和對未來的擔憂,總是讓她徹夜不眠。
培養一個合格的接班人,這其實並不簡單。
每個世界,不論是做帝王將相,還是做販夫走卒,乃至做神仙妖魔,行舟都可謂手到擒來。
唯獨這個世界,行舟在嘗試一條從沒有人能走到頭的路線。
她常常和李老師開玩笑,自己是在證明數學猜想。
己知這個猜想是成立的,但怎麼得出這個結果,至今沒人能給出答案。
行舟披著外衣,坐在門檻上發呆,月光慘白白的照在她身上,看起來正應了那句“高處不勝寒”。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只有去做,才能知道哪條路走得通,哪條路走不通啊!”李老師道。
行舟回過神來,“老師。”
李老師笑著點了點頭,坐在她旁邊。
“我從前,也有過徹夜不睡,看著月亮發呆的時候。”
“老師,您也會擔心害怕嗎?所有關於您的記載,似乎從沒有這一面。”行舟升起了好奇心。
“我從前說天不要怕,鬼不要怕,死人不要怕,官僚不要怕,軍閥不要怕,資本家不要怕。”
“但身上擔子重不重,哪個能不怕哦!你這個小娃娃,現在管著共產一村,你怕不怕?”
行舟搖頭,又點頭。月光把她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長。
夜風從街巷深處穿過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涼絲絲地拂在臉上。
行舟低著頭,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磨出的毛邊。
“老師,我怕。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死了之後,這條路沒人走下去。”
“我以前做過很多事。在各個世界裡,我當過將軍,當過宰相,當過皇帝,也當過隱士高人。那些事情,我有經驗,我知道怎麼做,做到什麼程度剛剛好,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可這個世界不一樣。”
她抬起頭,望著天上那幾顆疏星。
“這個世界,我沒有現成的經驗可以照搬。沒有哪本書寫過,在一個封建王朝末期,在仙魔並存的世界裡,怎麼建設一個勞動者的政權。每一步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每一步都可能踩空。”
“我怕的不是我自己踩空。我怕的是跟我一起走這條路的那些人,冰裳、老鄭、老孫頭、劉雲,還有村裡那十萬個人。我怕他們因為我決策失誤,白白付出了代價。”
李老師從懷裡摸出一個旱菸杆,裝上菸絲,劃了根火柴點上,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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