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話己經說出了口,當著滿宮奴才的面,他堂堂天子總不能出爾反爾。
皇上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好。朕回頭讓王欽給你送來。”
他說完這句話,彷彿耗盡了全身的力氣,站起身來,勉強維持著皇帝的體面。
“朕忽然想起來還有奏摺要批,先走了。婉貴人好好畫畫吧。”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鍾粹宮,腳步之快,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一般。
王欽小跑著跟在他身後,心中暗暗咋舌。
他跟了皇上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皇上在妃嬪宮中落荒而逃。
婉茵站在門口,恭恭敬敬地送走了皇上,然後轉身回到書案前。
婉茵興奮地在識海中大喊大叫:【大婉!你聽到了嗎!《步輦圖》!我要有《步輦圖》了!我終於可以臨摹真跡了!】
行舟沉默了很久,然後幽幽地說了一句:【你知道你為什麼能在皇上的後宮活到九十二歲嗎?】
婉茵好奇地問:【為什麼?】
【因為你心大。】
婉茵眼睛彎彎,【你是在誇我心胸寬廣海納百川嘛?哎呀,大婉,你誇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行舟:【……】
他的教育方式到底哪裡出現問題了呢?
【好了,不要自吹自擂了,你如今的丹青雖然還看的過去,可這字也太醜了。】
婉茵拿自己寫的字比劃了一下,又拿起皇上剛寫的字。
【醜嗎?和皇上的差不多嘛!】
【你非要和他比嗎?有好的不比比差的!】
婉茵撤下畫紙,坐下準備開始寫字。
【那好的在哪呢?宮裡其他人寫的字也那麼回事呀,我勤加練習,就會趕超她們的!】
【顏真卿啊。】
婉茵雙眼無神,【我嗎?我和顏真卿比嗎?大婉你是說,讓我和顏真卿比書法嗎?】
【要不我和他比一下壽命呢?】
【你罵的也太髒了。】
【大婉你講講道理,顏真卿的《祭姪文稿》是天下第二行書,我有幾隻手敢和他比呀?我就是個深宮婦人!】
行舟皺眉,【什麼話!深宮婦人也是人,顏真卿不也是人?既然同樣是人,就沒有他行你不行的說法。他又不是寺廟裡供著的偶像,不要說這些喪氣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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