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盈被她這一聲吼得愣住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收回來也不是,繼續伸著也不是,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有些不知所措。
樊噲站在一旁,低頭看了看那隻正埋頭啃草根的瘸腿兔子,嘴角抽搐了幾下。
“你這女娃……管這兔子叫將軍?”
一個兔子也能叫將軍,那他們成什麼了?
慎兒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拍了拍那隻兔子的腦袋,驕傲地道:“對!飛鵝將軍!它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兔子!前幾天它被兩隻野狗圍攻,不僅成功逃脫,只傷了一條腿,還一腳踹傷了其中一隻野狗的鼻子!這麼驍勇善戰的兔子,叫將軍怎麼了?”
她說完,還特意挺了挺胸膛,彷彿那隻兔子的戰績就是她的戰績一般。
樊噲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嗬”聲,撓了撓頭,嘟囔道:“兔子踹傷野狗……老子還是頭一回聽說這種事。”
劉盈看著慎兒那副護犢子的模樣,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這個比自己還小几歲的小姑娘有趣得很。
他收回手,後退了一步,認認真真地朝慎兒作了一揖,語氣溫和地道:“是盈唐突了。飛鵝將軍既然是姑娘的愛寵,盈自然不該冒犯。請姑娘見諒。”
樊噲幽幽嘆了口氣,難怪皇后不放心太子,他們這群人裡,怎麼長出太子這樣的孩子來了?
慎兒見他態度誠懇,倒也不好再板著臉,哼了一聲,蹲下身去把飛鵝將軍抱進懷裡,拍了拍它的背。
小大人似的說道:“飛鵝將軍,這個人跟你道歉了,本姑娘替他向你賠個不是,你原諒他吧。”
飛鵝將軍當然不會回答,只是專心致志地嚼著一片菜葉子。
劉盈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即又趕緊收斂起來,生怕惹惱了這個小姑娘。
慎兒和兔子說完話,又對劉盈說:“我剛才太著急了,說話有點衝,殿下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我計較了吧?”
劉盈自然擺手說不會,沒想到聶慎兒還會和他道歉。
行舟適時地開口解了圍:“殿下,舞陽侯,請進屋用茶。”
劉盈這才收回目光,跟著行舟進了屋。
他坐在簡陋的客室裡,雙手捧著行舟遞來的粗陶茶盞,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透過敞開的窗戶,落在院子裡那個蹲在地上跟兔子說話的小小身影上。
心中默默地記住了這個名字,聶慎兒。
和她的名字一點也不一樣。
送走劉盈和樊噲後,行舟關上門,轉身就看到慎兒正趴在桌上,用樹枝蘸著水在桌面上畫畫。
她畫了一隻西條腿的動物,看上去既像兔子又像狗,旁邊歪歪扭扭地寫了“飛鵝將軍”西個字。
行舟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問道:“你覺得那個太子怎麼樣?”
慎兒頭也不抬,隨口答道:“呆呆的,說話還有點囉嗦。明明一句話就能說完的事,他非要繞三個彎子。不過他倒是比其他那些鼻孔朝天的貴族小孩好一點,起碼他知道道歉。”
她從小到大都是和大人們混在一起,剛進長安時,她聽說有很多同齡的孩子,還興沖沖去找他們玩。
沒想到他們脾氣壞的很,聽自己有淮南口音還嘲笑欺負她,雖然沒欺負成功,還被她狠狠地報復了。
後來是他們父母帶著這些孩子來道歉,這事才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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