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用了兩個時辰，將儒、道、法、墨、名、陰陽、縱橫、雜、農、小說十家的核心思想和利弊得失一一講完。
他沒有刻意偏向哪一家，只是客觀地陳述，偶爾穿插一兩個生動的小故事，讓那些枯燥的理論變得容易理解。
在場的人，從皇子到旁聽的張良父子，再到叔孫通，沒有一個人走神，除了慎兒。
慎兒此刻己經在竹簡上畫完了一整幅“飛鵝將軍征戰圖”，畫面上那隻肥兔子騎著一匹瘦馬，揮舞著一把比它身體還大的環首刀，正在追殺一群倉皇逃竄的小人。
她在每個小人頭上都標註了名字，“如意”“如意”“如意”“如意”……
她畫得正起勁，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頭來，正好對上行舟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她心虛地把竹簡往旁邊挪了挪，用袖子蓋住，然後朝行舟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行舟沒有揭穿她，只是移開目光，繼續講課。
課程結束時，叔孫通第一個站起來。
他走到行舟面前，“昭信侯這門課，老夫從未聽過。諸子百家並列而論，不偏不倚，倒也新鮮。”
行舟拱了拱手：“叔孫太傅謬讚。臣不過是給皇子們開一扇窗，讓他們知道天下學問不止一家，不至於坐井觀天罷了。”
叔孫通捋了捋鬍子，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皇子們也陸續散去，劉盈走在最後。
“昭信侯今日所講，盈受益匪淺。尤其是法家那段，秦以法強國，亦以法亡國。盈從前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行舟道：“殿下能想到這一層，便不枉臣講這兩個時辰。”
慎兒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後，才磨磨蹭蹭地收起竹簡，走到行舟身邊，扯了扯他的袖子。
小聲道：“阿爹，我不是故意走神的……你講的這些我真的都聽過了……”
行舟低頭看了她一眼，無奈地摸摸她的頭髮。
“聽過不代表懂了，懂了也不代表會用。等你哪天能把諸子百家的道理用在實處，那才是真正學會了。”
慎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阿爹，那你覺得哪一家最有用？”
行舟想了想，答道：“沒有哪一家是萬能的，它們都會有自身學術的侷限性，在不同時代可取用的部分也截然不同。一個合格的君主，應該懂得在不同的情況下，取各家之長，避各家之短。”
慎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張良先是將兩個兒子送出東閣，吩咐自家車伕將他們送回府去，然後整了整衣冠，轉身往宣室殿的方向走去。
劉邦此時正在宣室殿中批閱奏章。
他聽到內侍通報“留侯求見”時，頭也沒抬，只揮了揮手，示意讓人進來。
張良進殿後，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然後開門見山地說道：
“陛下，臣今日在東閣旁聽了昭信侯的授課，深感獲益。昭信侯學識淵博，講解通透，臣那兩個兒子聽了之後，回去的路上一首在爭論墨家和名家的長短。臣忝顏相求，能否讓不疑和闢疆也正式入東閣聽課？”
劉邦放下手中的奏章，抬起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張良。
“留侯啊，你知不知道東閣現在是什麼地方？那是朕給皇子們上課的地方。你兩個兒子去了，朕的兒子們坐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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