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劉盈的表現讓英布大為意外。
這位太子殿下絲毫沒有天潢貴胄的架子,說話謙和有禮,進退得體,敬酒時先敬英布,再敬王后,然後是英麗和在座的淮南將領,每個人他都照顧到了。
英布端著酒碗,看著劉盈在席間從容應對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
他原本以為劉邦那個老流氓生不出什麼好兒子來,看看劉如意那副被寵壞了的模樣就知道了。
可眼前這個劉盈,待人真誠卻不失分寸,溫和有禮卻不失威嚴,簡首不像劉邦親生的。
他低聲對身旁的王后說了一句:“這太子,比劉老三強多了。”
王后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示意他慎言。
慎兒坐在劉盈旁邊,一邊吃菜一邊觀察著英布的狀態。她看到英布雖然表面上在笑,但眉宇間那股鬱結之氣並未完全消散,顯然彭越的死對他的打擊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大得多。
她想了想,端起酒杯站起身來,走到英布面前,朗聲道:“叔父,慎兒敬您一碗。阿爹常說,當年在固陵戰場上,要不是叔父及時趕到與他聯手夾擊項羽,他未必能全身而退。阿爹還說,叔父是當世數一數二的猛將,他這輩子佩服的人不多,叔父算一個。”
英布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端起酒碗與慎兒重重一碰,一飲而盡。
他放下酒碗,伸手拍了拍慎兒的腦袋,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你爹這個人,嘴上從來不夸人。他能跟你說這話,老子……本王這輩子值了。”
慎兒笑了笑,回到座位上,朝劉盈使了一個眼色。
劉盈會意,微微點了點頭,心中暗暗佩服,她只用一句話,便讓英布眼中的陰霾消散了大半。
這話何止是在說行舟敬重英布,也是說英布當年馳援固陵,劉邦都記得呢。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劉盈放下酒筷,站起身來,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綾詔書,朗聲道:“淮南王接旨——皇后殿下令。”
英布一愣,連忙放下酒盞,起身跪倒在地。殿中眾人也紛紛起身跪伏。
“呂皇后諭:淮南王英布,鎮守南疆,忠勤王事,夙夜匪懈,朕心嘉慰。聞世子英麗,年己及冠,英武不凡,尚未聘娶。魯元長公主之女嫣翁主,端莊嫻雅,溫良恭儉,甚為相宜。茲特賜婚,以淮南王世子英麗尚嫣翁主,擇吉成禮。欽此。”
殿中一時安靜了下來。英布愣住了,他轉頭看向英麗,英麗也是一臉茫然,顯然事先毫不知情。
英布又轉頭看向王后,王后微微蹙眉,但很快便舒展開來,朝他輕輕點了點頭。
“臣英布,領旨謝恩。皇后殿下聖明,臣感激涕零。”
他接過詔書時,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他原本以為朝廷這次派太子來,就算不是問罪,也少不了一番敲打。
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一道賜婚詔書,而且是讓他的兒子娶魯元長公主的女兒。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朝廷不但沒有動他的意思,還要與他結為姻親。
他抬起頭來,看了劉盈一眼。劉盈正微笑著看著他,目光溫和而坦誠。
英布深吸了一口氣,將詔書鄭重地收好,然後朝劉盈深深一揖:“臣,多謝殿下。”
劉盈扶起他,輕聲道:“大王不必謝小王。這是母后的恩典,也是父皇的意思。淮南王為朝廷鎮守南方,勞苦功高,朝廷不會忘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