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連連搖頭:“公子,這可是齊桓公的靈姬琴!三百金己經是看在公子面子上給的優惠價了!若是旁人,少於五百金小人絕不鬆口!”
呂祿站在店中,看看琴,又摸摸錢袋,臉上寫滿了糾結。
正當他進退兩難之際,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什麼靈姬琴?店家,你騙人也得有個由頭吧。”
呂祿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身穿淡粉色衣裙的少女正倚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的眉間有一顆殷紅的硃砂痣,襯得整個人明豔而靈動。
正是剛從食肆出來,順路逛到西市的慎兒。
店家被她一句話說得臉色一變,但仍強撐著笑臉道:“這位姑娘,話可不能亂說。這琴可是有來歷的……”
慎兒走到琴前,伸出手指在琴身上輕輕一彈,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她收回手,慢悠悠地說道:“先秦齊王宮的琴,用的是梓木和蠶絲絃,琴身的漆是用大漆調和硃砂、貝粉反覆刷制的,歷經數百年會有細密的斷紋。”
“你這張琴,木料是新楠木,漆色浮於表面,斷紋是人工做舊的,別說齊桓公,怕是連齊桓公的重孫子都沒摸過。”
她又微微一笑,“而且,靈姬是齊桓公的寵妃不假,但史書上記載,靈姬擅長的是一種叫做‘築’的樂器,並非琴。你連這個都沒搞清楚,就敢拿出來賣三百金?”
店家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辯不出來。
呂祿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看向慎兒的目光中充滿了敬佩和驚豔。
他連忙問道:“這位姑娘,那依你之見,這張琴值多少?”
慎兒伸出兩根手指:“二十金,不能再多了。這還是看在這張琴做工還算精細、當一張普通的好琴來用綽綽有餘的份上。”
店家一聽,臉都綠了,但被慎兒當眾拆穿了西洋鏡,也不敢再漫天要價,最終以十五金的價格成交。
呂祿抱著琴走出店鋪,心情大好,連忙追上正要離開的慎兒,拱手道:“在下呂祿,方才多謝姑娘仗義執言。敢問姑娘芳名?改日定當登門道謝。”
慎兒擺了擺手,“舉手之勞,不必掛齒。那張琴是好琴,只是不值三百金。你回去好好保養,用上個幾十年,倒也划算。”
她說完這兩句話,便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呂祿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怔怔出神。
此後幾日,呂祿像是丟了魂一樣。
他西處打聽那個眉心有硃砂痣的姑娘是誰,卻始終沒有結果。
他甚至想過求姑母呂雉幫忙查詢,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一個大男人,連人家姑娘的名字都不知道,怎麼好意思開口?
首到有一天,他奉母命入宮給呂雉請安,路過東宮附近的甬道時,遠遠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眉心有硃砂痣的姑娘正站在一株海棠樹下,和太子說著話,笑得眉眼彎彎。
呂祿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站在甬道的轉角處,看著海棠樹下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看著劉盈伸手摘掉落在慎兒髮間的一片花瓣,動作自然而親暱,看著慎兒仰頭跟劉盈說話時眼中那種毫不掩飾的明亮光芒。
他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呂祿站在原地,抱著那張花了十五金買來的琴,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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