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道賜婚旨意傳到椒房殿時,呂雉的臉色著實難看了好幾天。
她坐在案前,盯著那道蓋了璽印的詔書,半晌沒有說話。
她精心籌劃了那麼久的計劃,就這樣被這對父子聯手給破了。劉邦事先不跟她通氣,劉盈更是先斬後奏,這父子倆分明是商量好了來對付她的。
她越想越氣,卻又無處發作,旨意己經下了,璽印己經蓋了,她總不能逼劉邦收回成命。
一連好幾日,椒房殿的氣氛都陰沉沉的,內侍宮女們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觸了黴頭。
魯元長公主進宮請安時,看到母后這副模樣,問明瞭緣由,嘆了口氣,坐到呂雉身邊,溫聲勸道:“母后,您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劉盈和慎兒同窗數年,朝夕相處,他心裡哪裡還裝得下別人?”
“您也不事先問問弟弟的意思,就要定下呂家的女兒。他不敢跟您發脾氣,只好去找父皇幫忙了。這事兒說到底,是母后您先沒顧及弟弟的心意呀。”
呂雉被女兒這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想反駁又找不到理由,最終只能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魯元長公主見狀,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慎兒那姑娘我也見過,聰明伶俐,心地純善,又是昭信侯的女兒。您不也一向看中昭信侯嗎?這門親事,並不辱沒咱們家。”
“照你這麼說,你表妹倒是不如聶家姑娘了。”
魯元長公主嗔怪道:“母后您說的這是什麼話,但有些話女兒還真不得不說,呂家女兒金貴,真做了太子妃乃至國母,未必就好。就不說別的,以後這兩人日日吵架,您是偏幫著誰?”
呂雉沉默了很久,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但她心中那口氣還是不順,於是接下來幾天,戚夫人去請安時,被呂雉以各種由頭訓斥了好幾頓,總算把這口氣給出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長安城的格局悄然發生著變化。
由於慎兒和劉盈的那一番斡旋,英布沒有走上謀反的道路。淮南國安穩如常,英麗如期迎娶了張嫣,兩國聯姻,南方門戶固若金湯。劉邦沒有了後顧之憂,心情舒暢,身體也比歷史上硬朗了許多。
他雖然偶爾還是會寵幸戚夫人,但對劉盈的態度越來越倚重,許多軍國大事都開始放手讓太子處理。
劉盈在行舟和商山西皓的教導下,越發沉穩幹練,朝野上下對他交口稱讚。
這段日子,是劉盈一生中最輕鬆愜意的時光,他不必擔心父皇猜忌,儲位動盪。他可以安心讀書理政,在閒暇時溜出宮去,帶著慎兒和飛鵝將軍在長安城裡西處閒逛。
慎兒有時候會問他:“你以後當了皇帝,會不會就沒時間陪我玩了?”
劉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答道:“那我爭取當一個不用那麼忙的皇帝。”
慎兒撇了撇嘴,表示不信,但嘴角卻是翹著的。
這一年春天,又到了家人子入宮的日子。一批批正值韶華的少女從各地被選送入宮,經過層層篩選,充入掖庭,或為宮女,或為備選的嬪御。
這批入宮的家人子中,有一個女孩格外引人注目。
她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生得眉目如畫,氣質溫婉,舉止間帶著一股與尋常人家女子不同的從容和雅緻。
她的名字叫杜雲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