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歷二十一年秋,劉邦駕崩。
這一日來得並不突然,劉邦的身體從幾年前便開始衰敗,年輕時征戰留下的舊傷在晚年一齊發作,再好的太醫也無力迴天。
他走的那天夜裡,長安城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秋雨,宣室殿的燭火在風雨中搖曳了整整一夜,終於在黎明前熄滅了。
劉邦臨終時,劉盈守在榻前。
劉邦握著他的手,力氣己經很微弱了,眼神也渾濁。
“盈兒,朕這一輩子,從沛縣的一個亭長,做到了皇帝。朕殺過人,負過人,也被人恨過、被人罵過。但朕不後悔。”
他頓了頓,喘了一口氣,繼續道,“朕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這個天下。朕把它交給你了。你不要學朕,朕做得不好的地方,你都改了它。做一個比朕好的皇帝。”
劉盈跪在榻前,握著劉邦的手,淚流滿面,卻鄭重地點了點頭。
“但是如果實在無能為力,就算了……秦始皇也只傳了二世。”
劉邦又笑了一下,目光越過劉盈,望向殿頂的藻井,彷彿看到了什麼遙遠的景象。
他喃喃道:“大風起兮雲飛揚……安得猛士兮守西方……”
聲音越來越低,最終歸於沉寂。
劉邦死後,因其破秦亡楚、撥亂反正之功,諡號定為「高」,史稱漢太祖高皇帝。
舉國縞素,萬民同悲。
劉邦的時代結束了,劉盈的時代開始了。
劉邦死後,呂家的聲勢如日中天。
呂雉以太后之尊臨朝稱制,呂產、呂祿等呂氏子弟把持朝中要職,封侯拜將,權傾朝野。
呂雉在世時,大肆打壓劉氏諸王。
趙王如意被毒害,楚王劉友被囚禁餓死,梁王劉恢被迫自殺,燕王劉建死後其子被殺害、國除為郡。
劉盈每一次都去勸諫,每一次都面帶不忍,每一次都被呂雉擋回來,然後他回到椒房殿,關上門,沉默許久。
慎兒覺得這很不對勁,劉盈仁善但並不軟弱。
問他:“你真的攔不住嗎?”
劉盈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反問她一句:“你覺得,那些劉姓諸侯王,有幾個是真心服我的?”
慎兒想了想,明白了。
呂雉是在替他拔眼中釘,他不能自己去拔,他是劉家的子孫,他若對宗室下手,便會背上殘害同族的罵名,天下劉姓宗親都會寒心。
但呂雉可以。
她本來就是外姓人,為了兒子,她不怕罵名。她下手越狠,劉氏諸王就越恨她;越恨她,就越會團結在劉盈周圍。
因為只有劉盈能制衡呂家,只有劉盈能保住他們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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